陶然捏着手机,一步一个脚印地往记忆里的家走去,道路两边家家户户大门紧锁,门缝里透不出光,她闻到空气里闷热潮湿的涌动。
雨很快就要来了。
到时候尘土会被雨点溅起来,融合起来,让整个村子蒙上一层腥醇的气味。
“得快点了。”陶然知道不能再耽误,净水取快递很快,她说会在刚才的路口等她。
转角处的最后一户人家,用的是木质的红漆大门,最底层有些翘边,门环是铜制的,已经发黑得不成样子了。
发给弟弟的消息还没得到回复,她站在门边,还没敲门,门里就响起脚步声。
陶然退后几步,心里像是被人用秤砣压住一样,沉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没跟巫辛说,这一趟回来,是为了和过去做个了断。
一周前,她喜欢的外企对她发来工作邀约,她要出国了。
门锁在里侧拨动扭转,随着一声咔哒,门从里面拉开,蓝色灯光倾泻而下,将女人头顶照亮,她的脸一半亮一半暗。
那双眼睛,暗沉的,一点光都没有。
“妈......”陶然说着,将手里的几盒礼品伸向前,“我回来了。”
女人顿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出空间:“回来了就好。”
陶然只能继续提着沉甸甸的礼品,她进门后四处看,灯光昏暗,跟小时候记忆里一模一样。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到处摆着杂物,再往里走,穿过一个走廊,右边就是客厅。
女人一声不吭地跟在陶然后面,陶然没在意,她用肩膀顶开珠帘,里面漆黑一片,父亲和弟弟正坐在沙发上看过来。
他们的脸被电视反射出深沉的蓝光,两个人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怎么不开灯啊。”陶然用额头撞开灯的开关。
客厅顿时明亮,她将礼品放在灰扑扑的地面,这是她临时在商店买的,有牛奶、糕点、水果,一共五箱,也是她能拿的极限。
“省电。”弟弟说道。
“好吧。”陶然站在原地,她的手心被勒得又红又肿,此刻揉一下都觉得疼。
“回来了就好。”男人说道,伸手拍了拍沙发,示意她过来坐。
女人开始将地上的礼品收到厨房,忙活完之后,又端来水壶,给陶然倒了杯一点热气都没有的水。
“你们还喝自来水吗?”陶然愣了一下。
“放凉的开水。”女人说道。
“最近几年在外面咋样?”男人也开口了,“听你弟说,过得还算不错。”
“也没有,都是一点点熬过来的。”
如此尬聊十分钟,陶然开始后悔回来一趟这个想法,她站起来好几次,都被劝说着坐下来。
最后一次,她弟甚至上了手,拉着她的胳膊往沙发上拽。
陶然开始觉得不太妙,女人突然站起身往出走:“我去澡堂放热水,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洗洗身上的浊气。”
“妈,你别去,我今天不住,朋友还等着呢!”陶然想拦却被拉住。
“你朋友不会来了。”弟弟突然开口。
“什么意思?”陶然皱眉,“她这会儿估计就在路口等我呢。”
两人对视在一起,陶然突然觉得弟弟的眼睛看起来空荡荡,瞳孔大的诡异。
“和不三不四的人混一起像啥样。”男人突然呵斥,“你之前跑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你弟差点死了知道不!”
陶然瞪大眼睛,她看着眼前面目扭曲的中年男人,心里浮现出无力和荒诞感。
“你......!”她刚想开口,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叫,是从院子里的浴室传出来的!
陶然听出来那是妈妈的声音,她急急忙忙站起身,这一次,父亲和弟弟都没有拉她,她十分顺利的从两人身边跑过,一头冲进亮着惨白色灯光的浴室。
白瓷砖上是发黑的污垢,地上放着红色大澡盆,墙上挂着皱巴发黄的毛巾,温热的水哗啦啦流个不停。
没有,这里没有任何人。
突然间,陶然想起刚从门外冲进来时,门框边一闪而过的黑色条状物,那是什么东西?
滴答——
在持续不断的水声中,陶然听到水滴落下的声音,她肩膀处的白色衬衫被浸湿,眼前落下一根细长的黑色头发。
她抬头,凌厉的风声从后颈袭来。
“啊!!”惨叫声响起,女人狼狈地飞了出去,用来攻击的细长手臂落在地面,断口处没有血液涌出,只有一片黑白色闪光的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