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沈方愈没答，站起身来，只抬手去解自己衣襟上的系带。

墨璟眸色一暗，唇角那点戏谑渐渐加深。

他看着沈方愈指尖微颤地解开腰间系带，外衣脱下，白色里衣也被敞开，露出底下肌理分明的身躯。

外面虽是深夜，此画卷之中却是晴天白日，明亮的光映在身上，将他的每一寸肌肤都映照得纤毫毕现。

墨璟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别急。”沈方愈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动。

一层银光从皮肤下浮起，如薄雾般散开。那是系统赠送的百变神衣，随着他的指令，正从他身上缓缓剥离，消失。

墨璟的眼睛微微睁大，脸上那风淡云轻的表情开始变得僵硬。

随着术法褪去，沈方愈真实的躯体一寸寸显露出来。

首先是他的脸，那张中年庄稼汉的脸退去，显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然而这张脸却不是完整的。自鼻子下方起，一直到下颌骨，像是血肉被剥去，只剩下森然的白骨。

齿列裸露，只有嘴角处勉强生出一点薄薄的新肉。那一点血肉孤零零地挂在下颌骨上，跟新长成的舌头一起，成了下半张脸唯二的血肉。

墨璟垂在两侧的手，紧握成拳，甚至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接下来是脖颈处，大片肌理裸露在外，筋脉与血肉交织成一片暗红，像被人生生剥去了一层。

再往下，他的右臂从肘部开始，便是彻彻底底的白骨。至于他的上半身，确实已经长出了一些新的血肉——从肩头蔓延下来，覆盖了大半条手臂，只是仍有近三分之一的地方，骨头依然裸露在外。

白骨森森，半人半鬼。

这才是真正的丑陋。

沈方愈终于抬起头，迎上了墨璟的目光。

墨璟的脸色从来没有这样难看过。

“你看，”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并非我不愿，只是这副样子……实在怕吓到你。”

墨璟站起身来，朝他走了过去。

墨璟伸出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这就是你现在真实的模样？”

“是。”

墨璟的眼神变得愈发古怪。

沈方愈从未见过墨璟这般眼神。

沈方愈心头有些发慌，他只能将这理解为墨璟第一次看到他真容后的诧异。

可墨璟的眼神太诡异了，伴随着他的呼吸似乎都变得急促。

墨璟死死盯着他，目光从他裸露的下颌骨，滑到残缺的脖颈，再到那半白半肉的右臂……

他能感觉得到，墨璟的手指，在控制不住的发抖。

这么震惊吗？沈方愈心想。是谁说的，不在意皮相的呢？

正当沈方愈快要被这道目光灼伤，无法忍受的想穿上衣物之时，忽然听到墨璟开口。

“沈方愈，”墨璟的声音沙哑的厉害，“你疼不疼？”

“什么？”沈方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问，血肉生长的时候，创口疼不疼？”墨璟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胸口一处新长的血肉处轻轻一点。

有点痒。

沈方愈顿了顿：“有点……不过还好。”

血肉生长的时候，自然是疼的，那个并非一般的血肉重塑，要让他把三千年前的这副白骨长成活人模样，哪有这么容易？血肉需要用他的心莲来滋养，心莲连着着他的魂魄。有时候，他疼到魂魄都要被抽离。

可他已经习惯疼痛了，□□上的痛，于他而言，还是容易忍受。

墨璟闭了闭眼。

他再度睁开眼时，将两只手都捧上了沈方愈的脸。

“沈方愈，你知道么，我很不喜欢你现在这张脸……”墨璟的嘴唇擦过他裸露的下颌骨，那里没有皮肤，却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很不喜欢。”

沈方愈心头猛然一跳。

墨璟的语气太奇怪了，他嘴里头说的是不喜欢，却有一种强烈的厌恶呼之欲出。不过是一张没有长成的脸而已，何至于此？

跟从前的他完全不同。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他认识这张脸！！

为什么，他会认识这三千前的修罗？

墨璟语气中那隐隐透出的偏执，让他整个人都莫名紧张起来。

“墨璟……”他下意识的后退，却被墨璟扣的更紧。

“嘘！”墨璟一根手指放在他的唇边，声音沙哑，“我不喜欢你这张脸，我还是喜欢你原来的样子。我们换回来，好不好？”

什么？

沈方愈猛地瞪大了眼睛。

“我知道会有一点疼，但你忍一忍！”墨璟声音变得温柔，温柔的像在哄稚童，“趁着血肉还没有长成，一切还来得及……”

巨大的危险感瞬间攫住了沈方愈。

他想逃，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墨璟压根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的双手已经覆上了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