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芸看着她的背影，没再开口。

腊月二十九，小联排彻底热闹起来。孙梅的父母带着小孙子，苏青禾的母亲王秀兰和弟弟苏向阳都到了，吴俊明也从外面赶了回来。屋里充满了孩子的嬉笑声、各地口音的寒暄和厨房里的饭菜香。

王秀兰和方芸的母亲坐在客厅聊天。得知方芸也还没结婚，王秀兰不由感叹：“你说现在这些孩子，一个个到了年纪都不着急。我们家青禾也是，大学都快毕业了，也没听说在学校处个朋友。她上学晚，毕业都二十好几了，我们院里像她这么大的，谁不是孩子都会跑了。”

方芸母亲热心接话：“我听芸芸说，青禾有男朋友呀，好像还是个挺大的领导呢。”

王秀兰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苏青禾不仅背着她谈了朋友，还是个“大领导”？大领导？年纪得多大了？她脑子里瞬间闪过许多不好的念头，心口一阵发凉，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苏青禾！”

苏青禾正和方芸在厨房帮孙梅打下手，闻声探出头：“妈，怎么了？”

王秀兰看着女儿年轻的脸，胸口堵得厉害，见满屋子人，强压着火气，挤出来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苏青禾擦了手走出去。苏向阳也好奇地凑了过来：“妈，你问我姐啥事儿啊？”王秀兰一把将苏青禾拉进房间，顺手把苏向阳也拽了进去，关上门。

厨房门口，方芸母亲惴惴不安地拉着方芸：“芸芸，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方芸皱眉：“妈，你跟青禾妈妈说什么了？”方芸母亲嗫嚅着：“我就说……青禾谈朋友了，对方是个领导……”方芸和孙梅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叫糟。

房间里，王秀兰扬手就要打苏青禾，苏青禾后退一步避开。苏向阳赶紧拦住：“妈！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苏青禾脸色冷了下来：“妈，你这是干什么？”

王秀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青禾，眼眶都憋红了：“我们家没你这种不要脸的女儿。你不好好上学，跑去给人家当小老婆！你让我这脸往哪儿搁！”

苏青禾一脸莫名其妙，皱着眉头：“你听谁胡说的？”

“你还想瞒我！”王秀兰拍着大腿，“方芸妈妈都说了！你谈了个大领导！能当大官的，哪个不是有家有室的？你不是给人当小老婆是干什么？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姐……你跟周哥吹了？”旁边的苏向阳一脸懵。

苏青禾没好气地白了弟弟一眼。没等她说话，王秀兰猛地揪住儿子：“什么周哥？你说清楚！”

苏向阳看了看姐姐，见她没阻止，便对王秀兰说：“我姐的男朋友我见过，姓周。是不是大领导我不知道，但人挺年轻的。”等苏向阳说完，苏青禾才开口：“我是谈了个男朋友。他就是个在政府部门普通上班的，不是什么大领导。方阿姨可能听错了。”

“多大年纪？”王秀兰紧跟着问。

“二十八。”

“二十八？”王秀兰嘀咕着，“那也不小了……没结婚？”

“没结。”

“那他这么大年纪不结婚，是不是就想跟你耍耍，骗你的？”王秀兰的担忧又转向另一个方向，“你可别被人骗了！”

“我们谈的时间不长，还没到见家长的时候。”苏青禾不想再多纠缠，拉开房门，“没别的事我出去帮忙了。”

“你等等！”王秀兰还想追问，苏青禾已经出去了。她只好又拉住苏向阳：“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为啥不跟家里说？你个死孩子……”苏向阳缩了缩脖子：“我……我也是偶然碰见的……我姐不让我说……”

同一时间，北京，周镇岳家温暖如春的餐厅里。

春节家宴，菜式精致，气氛却有些微妙。秦雅南放下汤匙，声音温和：“延璋过了年就二十九了。个人问题，该定下来了。总这么拖着，不像话。”

周延璋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还没开口，周镇岳先开了口：“你这个年纪确实是该成家了，组织上考察干部，家庭稳定也是重要一环。”

周延璋抬起头，“爸，妈，爷爷。关于结婚的事，我心里有数。如果未来要结婚，对象只会是苏青禾。这件事，没有其他选项。”

秦雅南微微蹙眉：“那姑娘是不错，有股闯劲。但她现在大学还没毕业，终究不稳定。对于你来说，有些机会错过了就不会再有。”

一直沉默的周镇岳缓缓放下筷子，目光扫过儿子和儿媳，最后落在孙子脸上：“你妈说得在理，年纪到了，该考虑了。不过嘛，”他话锋一转，“延璋，你既然认定了小苏，那该定就定，该结就结。拖着，对人家姑娘、对你自己，都不好。有些台阶，确实是一步慢，步步慢。”周镇岳能理解儿媳的想法，但更是把自己这个孙子看得明白。

“爸！”秦雅南蹙眉，语气带着不赞同。

“爷爷，青禾还没毕业，现在谈结婚不合适。”周延璋看向在座的三位长辈，“我明白你们的考量。但婚姻是我未来几十年家庭生活的根本，我已经有了最适合的选择，所以就让我按自己的节奏来。”

秦雅南看着儿子，没有再说话。她想起苏青禾，想起那个在会议室里安静地换胶片、不声不响就预判了陈骋下一步的姑娘。在心里摇了摇头，个性太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