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辞一整天都在药房，将楚继祖近几年的药方研究了个遍。
“还未请教这位前辈该如何称呼？”沈云辞找准机会主动和一旁研制药丸的府医套近乎。
府医是个年过五旬的老头，须发白眉，听到沈云辞的声音，立即放下手里的东西：“小沈大夫客气了，鄙姓乔。听说小沈大夫师承清和药庐，乔某不过侥幸多读了几本医书罢了，当不得‘前辈’二字。”
府医行事说话都十分客气，沈云辞对此多少有些不自在：“乔前辈客气了，我想问一下，楚老爷的病这些年都是您负责的吗？”
闻言，乔大夫点点头：“都是照从前令尊的方子研制的。”
听到府医这么说，沈云辞将目光落在乔大夫身前的药碾子上，里面已经将各类药材研成了细粉。
“这就是楚老爷日常救急的药吗？”沈云辞问道，他来来回回将那些药方看了好几遍，实在找不出不妥之处。
若药方没有问题，那就得等楚老爷回来，他再好好把脉一番了。
听到沈云辞问这个，乔大夫的眼神有一瞬间错愕，随即道：“正是。不过老爷急着药，小沈大夫不如等我做好之后再拿一颗去瞧瞧？”
对方都这样说了，沈云辞也不好再说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沈云辞总觉得乔大夫在与自己说完这些后，动作好像刻意慢了许多。
沈云辞坐在一旁等着，也不知等了多久，只觉得阵阵犯困。
见沈云辞不断地打瞌睡，乔大夫主动说道：“小沈大夫若累了，不如先回房休息？老爷救命之物，实在是不敢马虎。”
沈云辞看了一眼屋外的天色，刚过午时。
又回头看了一眼乔大夫慢悠悠的动作，想着在这等也是白等，正打算起身出去。
却见一个小丫鬟突然闯进来问道：“小少爷的药好了吗？”
乔大夫见状，立即取下一旁煨着的药罐里倒出一小碗，递了过去：“小少爷年岁小，用药不宜过多，喂给个五六勺就差不多了。”
小丫鬟点点头，随即捧着药离去。
碗里的汤药味似有若无，径直飘到沈云辞鼻尖。
沈云辞下意识嗅了一下，这药……怎么比寻常的要苦一些？
沈云辞心中疑惑，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小丫鬟前脚离去，沈云辞后脚就推脱回房休息。
乔大夫对此也并未阻拦，只说等药治好了，就将药送一颗过去。
沈云辞点头致谢。
出了药房，沈云辞却没有回客房，而是跟在那个小丫鬟的身后，一直到了小少爷的院子里。
沈云辞本想绕到房间侧面，去听一下房间里的动静。
抬头却见对面又走来一个丫鬟，沈云辞连忙找了一个附近的假山躲了起来。
“碧桃！”
好巧不巧，那迎面走来的丫鬟叫住了端药丫鬟。
那丫鬟听到有人叫自己，便折返回来。
两人刚好站在沈云辞藏身的假山前。
“红杏姑姑，你额头受伤了？”
被唤作碧桃的丫鬟看到红杏额头上的伤，关心了一句。
红杏闻言笑了一句：“锦夫人不懂事，带累了我们这些做丫鬟的。我正准备去药房找点药……怎么，这是给小少爷的药？”
红杏说着说着，状似不经意间问起碧桃手里的药。
碧桃听到红杏提起锦夫人，身体下意识躲了一下。但听到红杏转移话题，心里那股本能的害怕也消减了许多，点点头道：“对啊，晌午了，小少爷情况还有些糟糕。”
“他们做主子的就是不一样，一点风寒十几个人惦记着。不像我们这些做奴婢的，是死是活都没人在意。”红杏叹了一口气，“我听说昨日府里来了三个客人，我之前一直在锦夫人院子里，不是很清楚。其中一个，好像还救了老爷一命？”
“前院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老爷好像很信任他。今早小少爷的风寒也是他诊治的。”碧桃摇摇头，只说了自己知道的。
闻言，红杏露出疑惑的表情：“这府里人生病，不都是乔大夫看的吗？怎么……老爷他……”
“红杏姑姑慎言！”红杏话未说完，碧桃就一脸惊吓得连忙阻止，“议论这些，若是让管事知道了，小命都不保！”
“你瞧我，也就是一时好奇，想着府里以后若是多个大夫，也方便咱们做丫鬟的不是？乔大夫医术虽好，但毕竟伺候主子惯了，对我们这些小丫鬟总是爱搭不理的。”红杏连忙改口，安抚起碧桃受惊的情绪。
听到红杏是想这些，碧桃叹口气道：“红杏姑姑，你就别瞎想了。那个小沈大夫估计就是老爷临时带回来的。咱们府里还是要靠乔大夫，今早虽说是小沈大夫诊出的风寒，但药方还是乔大夫开的。”
“这样啊……”听到药是乔大夫负责的，红杏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碧桃碗里的黑乎乎的药汁，眼神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什么。
碧桃感慨着突然惊呼一声：“哎呀！光顾着同你说话，我都忘记我还拿着小少爷的药了！红杏姑姑，我先不和你说了！”
碧桃连连告辞，转身快步离去。
看着碧桃离去的背影，红杏并没有出声阻拦。
沈云辞借着假山的缝隙，将二人的对话听得一字不落。
红杏在原地站了许久之后才转身离开，去的方向也不是药房的方向。
这个红杏……是来套话的？
沈云辞眉毛微沉，想到这个理由，又细细思考起二人先前的对话。
这红杏在听到药方是乔大夫开的后，多看了碧桃手里的药好几眼？莫不是乔大夫有问题？可乔大夫是楚府府医，据说已经待了很多年了。若是有问题，他图什么呢？
而且给小少爷的药方他也看过了，所选药材和剂量都没有问题。
但是他刚刚从药房出来，之所以跟着来这，也是觉得那药的气味有些许奇怪，但具体又说不上来。
这会儿又听了这两个丫鬟的谈论，尤其是那个叫红杏的，话里话外沈云辞都品出了一点别的意思。
待红杏离开，沈云辞才从假山中出来。
又回头看了一眼小少爷的房间，沈云辞心中暗暗思考，趁人不注意上前躲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