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荷看到刀白凤如此神情,终归还是没忍住将藏在心里多时的话说了出来:“王妃,我听说郡主三岁时,您就离开了王府。郡主十二岁时将我领了回来,从前郡主如何我不知道。但我到王府后的每一天,我看得分明。”
“郡主很想你,郡主在玉虚山有个小院,从前每年都会有一段时间会离开王府,在那个小院小住。名义上说是想专心练功,但一荷明白,郡主只是想看看王妃您,哪怕只能远远看到王妃您住的玉虚观。”
“我……”其实这些,自己身边的婢女告诉过自己。
一荷看了刀白凤一眼,叹了一口气:“王妃,明明郡主才是年纪更小的那一个,难道就因为她性格独立,武艺高强,您和王爷就要下意识忽略她吗?”
“王妃总觉得郡主恨您,不想见您,可郡主从来也只是嘴上说说,可曾真做了什么?郡主在外,过得也不是一帆风顺,和世子爷一样也是九死一生。当初我带着莲蓬离府找到郡主时,郡主身中剧毒,若不是莲蓬会解毒,郡主都不一定能活着回来……可这些,郡主从未同你们说过。”
“就像过去,郡主每次练武受了伤,也只是默默找了医师。过后便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般,继续练武,严寒酷暑,从未停歇。郡主身份尊贵,远不用受这些苦。可她还是一声不吭,只为了您和王爷能多看看她。”
“您和王爷,不能因为郡主不会诉苦,就当她这些年过得不苦。”
明明只是想让王妃多疼疼郡主,结果一荷越说越激动。
“一荷!”
身后突然响起段扶安的声音,一荷的话也陡然中断。
一荷和刀白凤同时看向站在门口的段扶安。
此时段扶安一手扶着门框,眼中还带着几分困意。
“郡主,你不是睡着了吗?”一荷看到突然出现的段扶安,表情十分心虚。
段扶安有些无奈地扶额:“你还说,才睡了一会儿,就被你吵醒了。”
听到段扶安说是被自己吵醒了,一荷脸上的愧疚更明显了:“郡主,对不起……”
“扶安,是母亲不好……”刀白凤闻言,也是十分内疚。
自己本来只是想来看看她,结果弄巧成拙,反而将人吵醒了。
听到刀白凤的声音,段扶安这才将目光放到刀白凤身上,只是神色还有几分不自然。
“我困了,有什么事等我睡醒了再说好吗?”
这话倒不是借口,段扶安是真的困。本来睡得好好的,结果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而且这声音还越来越大。实在是恼人得很。
闻言,刀白凤只是点点头:“好……扶安,你好好休息。”
段扶安看到刀白凤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反而如鲠在喉。她记忆里的刀白凤敢爱敢恨,快意恩仇,如今这样,反而不像她了。
看着刀白凤转身离去的背影,段扶安终归还是出声喊住了对方。
面对刀白凤疑惑的眼神,段扶安语气坚定:“从始至终,我都不觉得你当年做错了,母亲。”
她记忆里的母亲虽然早已模糊,但绝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
如果为了自己就要变成如今这副委曲求全的模样,段扶安反而庆幸刀白凤当年做了那样的决定。
刀白凤愣住,一双眼时刻不离地看着段扶安,试图从中找出这只是对方安慰自己的证据。
可她看来看去,却进一步惊觉,自己女儿刚刚说的都是真的。
正因为如此,一时之间,刀白凤心中又喜又悲。
喜的是女儿并未真的记恨自己,悲的也是女儿竟然没有记恨自己。
她的爱与恨竟然能够被自己女儿理解,可恰恰是这份理解,才叫她更加心碎和愧疚。
若当初自己能再理智一点,是不是能做出更好的选择?
也不至于走到今日这个地步?
刀白凤想不明白,心中只是更加又酸又涩。眸光闪烁,看向段扶安的眼神里早已泛起盈盈泪光。
段扶安此时同样不好过,不敢再看刀白凤的表情。只匆匆说了一句自己要休息的话就关上了门。
而刀白凤盯着那扇被段扶安关上的房门,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刀白凤还静静地矗立在原地,没有动作。
“王妃?”一荷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拿捏不准刀白凤的心思。
刀白凤这才回神,再次看向一荷时,眼神里却带了些冷光。想到一荷刚刚说的那些话,原来自己不在王府的这些年,扶安竟然也受到了旁人的冷落吗?
想到这,刀白凤的语气里隐隐含着怒气:“你同我说说,这些年,段正淳对扶安到底怎么样。”
这语气……
一荷心里暗自心惊,总觉得王爷要倒霉了。
一荷不敢多言,只得乖巧地跟着刀白凤离开了。
半个时辰后,王府的某个角落,伤才好了没多久的王爷和王妃在众多下人面前大打出手。准确来说,是王爷单方面的挨打。
一时之间,王府里治病的治病,打架的打架,好不热闹。
远在厢房正在耐心给人煎药的茯苓一边看着火候,一边听着后院正房的动静,小心翼翼地问辛夷:“师姐,郡主姐姐的父母,好端端的怎么打起来了?”
辛夷正在专心捣药,听到茯苓的话,只睨了对方一眼:“关心这些做什么?与你有关系吗?专心看你的药。”
闻言,茯苓顿时不敢再说话,只得低头盯着自己药炉子下的火候。
也不知过了多久,屋外打架的动静还没停。原本安静的药房,辛夷捣药的手却突然停了一瞬,嘀咕道:“可别真打伤了,到时候又得我去看……”
师兄好不容易救回来的,要是她和茯苓还在。对方却死了,这不是明晃晃地败坏他们清和药庐的名声吗?
原来辛夷师姐不让自己说话,是为了专心听外面的动静啊。
想到这,茯苓突然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辛夷疑惑,这丫头自从来了王府,倒是一日比一日鬼灵精。
茯苓连忙敛住笑容:“辛夷师姐不妨事,若是真打伤了,茯苓能治!”
闻言,辛夷也不恼,只看了茯苓一眼,一张嘴也不饶人:“就你那学艺不精的医术,可别拿出来丢师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