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是这件小院如此,还可以说是为了谢春风的病患所设计。但是整座飞仙岛都如此,这意味着,这座岛上一定有着、或曾有过数量众多的伤残者居住;又或者,岛上什么极为重要的人身患残疾,于是整座岛都为了他特别设计过。
但是在从前的情报当中,飞仙岛的人员一向很简单:以叶家为首的白云城,便是飞仙岛上唯一的势力。这一代的白云城主叶孤城父母已逝,并未结婚生子,他的下一代传人自然也不会双腿行走不便。
为什么飞仙岛会造成这个样子?为什么岛上如今,或曾经,会有这样多的伤残者?无情的直觉告诉他,这必定是一条十分重要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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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回来啦!”谢春风笑道。
她脸上绽出那样灿烂的、无忧无虑的笑容,叫她看起来骤然年轻得多,几乎还是个少女。她脚步轻快地赶上前去,被母亲一把揽入怀中,任凭她左看右看。“放心好了,我没什么事。海上失期不是很常见吗?”
叶孤芳轻轻地敲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呀,整天就知道说没事。怎么可能真的没事?”
谢春风俏皮地向她眨眨眼:“这次确实是真的没事嘛,我们几个人一点皮都不曾擦破。”
她迅速地更换话题:“岛上怎么样?你的旧伤怎么样?我爹出关没有?”
叶孤芳叹着气又敲了她一记。
“你爹还没出关,还要一个月。岛上以港口修缮为由,在渐渐减少商队的往来,目前局面尚算平稳,日期和计划都已经暗中交代下去,大家颇为期待振奋,军心可用。至于中原那边,就要倚靠尚在中原的花君了,他还没有传信回来。——这些事情叶城主难道没跟你讲过吗?”
“叶城主?”谢春风吃惊地问,“咱们那位一天说话多不过一百字的叶城主吗?”
叶孤芳绷不住噗嗤一笑,又敛起表情:“跟你说正经事呢。”
“我是听过汇报了。我想跟你多说说话嘛。”谢春风牵着母亲在边上坐下,依偎到她身边。
叶孤芳冷笑了一声:“你是把我当成了那等毫无担当的软弱妇孺了,有什么真正的难题,从来不同我讲,只会四平八稳地跟我讲讲一些局势已定的东西。”
“我哪里敢呀,我娘可是很厉害的。”谢春风笑道,“你也别小瞧了我,难道我就一定整天遇到难题吗?我当岚君已有十年啦,哪里用得着事事回家来抱怨。”
她当然不会小瞧自己的母亲,因为叶孤芳的确一向是个心高气傲的人。
母亲从前的事情,小时候家里也曾作为笑谈说起:她原本就是叶家人,因为叶孤城太强,她自知无望成为白云城主,又不甘心一辈子在海岛上做个普通的管事,索性搭了艘船离家出走,要去见识广大天地。那时正值明教势大,海外的姑娘不太懂中原的规矩,脾气又傲,和明教教众起了误会,闹到几乎要打起来的地步。
还好,当日谢春风的父亲正在那处分舵。他匆忙出来主持局面,调解误会,与那名肤色微黑,发辫中编着彩带的女侠一见钟情。
这段经历后来被他们时常当成一个恩爱的玩笑,说明他们两人的缘分是如何上天注定。叶孤芳抛下了白云城的身份,加入了明教,如果故事只到这里,他们不愧是一对美满的江湖侠侣。
然后明教倾覆了。
对于叶孤芳这样骄傲的一个人,回来苦苦恳求叶孤城收留明教的残兵败将显然是耻辱的。她自己在江湖上颇有几分名气,于是不能够继续在中原活动,要她不得不任由仅剩的女儿去投身危局,显然也是痛苦的。
她的丈夫受了重伤,从此隐居岛上,经历漫长的闭关治疗,她插不了手;她的女儿主动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从此过着履险蹈危的生活,她也无从相助。谢春风又如何能告诉她自己的烦难,如何忍心让她更加担忧、更加焦急地延续这种日子呢?
“好了,怎么每次一回来就在说这些,我们不聊教中的事了。”她软声说,把头靠在娘亲身上,仍像个小女孩一样,“一年没回来了,娘就不想我吗?”
我好想你们。我好想从前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我好想这一切都不曾发生过,所有人都不必背负这样沉重的仇恨。
我当然有难题,有烦恼,我不喜欢这样走一步算三步,总要小心翼翼给自己预备后路的日子。
我好像遇到了真正会令我心动的人。可是他是我们的仇人,我不知道是否应该杀了他。
我已越来越有心无力。复仇的棋盘铺的太大,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够彻底掌握胜负,只能将二十年的苦心预备掷入一场豪赌。
到了那一日,我们能彼此相伴吗,妈妈?
谢春风没有说出一句话,只是将脸轻轻地贴在娘亲肩头。“你这些年回来得越来越少了。”叶孤芳揽着她,半是心疼、半是惦念地抱怨。
“毕竟我可是明教的护教法王呀。”谢春风语气轻快地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