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邀德答道:“不曾。因此县令大人说,只能是在昨夜或者之前中的毒。他请您回去拿个主意。”
谢春风始终坐在原处,带着微微的笑意迎接无情越来越冷的目光。
“阁下方才问我,对这个案子还有何不满。”无情说,“其二,便是魔教中人忽然现身,翻出旧案来,不知是否将会牵连无辜,重启仇恨。”
“成大捕头以为,雷大老爷和方掌门,算是牵连无辜吗?”谢春风问,她的语气和神情,看起来才真正是纯然无辜,“你不是先前才承认,他们二人当年主导了灭门案,罪有应得?他二人在被抓入狱之前,被明教中人找上复仇,本是江湖仇杀,官府是一向不插手的吧?”
无情冷笑了一声。
“只这一桩案子,我不否认他们是罪有应得。但是魔教手中杀戮的,远不止这二人而已。七年前淄城钱县令家九口男丁悉数被毒杀;五年前两湖龙沙帮灭门八十七口;三年零两个月前,福州血手堂十八人毙命;一年半前,陕北蔡氏八名结义兄弟并家中三十余部下,齐齐毒发身亡,家中只剩妇孺。你以为这些案子,我当日不曾承接,今日便不会追究吗?——魔教的岚君?”
谢春风轻轻笑起来。
“为什么猜我是岚君?”她饶有兴趣地问,“为什么不是花君或剑君?花君这个名字,岂不更适合青年女子?”
“当今魔教三法王当中,剑君和花君神秘莫测,从不暴露身份,只有岚君频繁地出没于江湖之中,并且已有消息,知道她是名年轻女子。因此,亦有人猜测魔教其实只有剑君和花君,岚君是个抛出来的幌子,实际并不存在这一号人物。但是,这种做派,却恰与你的行事风格相符。”
谢春风安然自若地坐着,并不辩驳。
“自从相遇,你始终以身为饵,主动暴露你对明教旧事十分了解,主动暴露你精擅医术,又邀我来此交谈。于是,趁疑点全集中在你身上时,你便可偷偷调换你身边侍女,令她在外办事——当日庙中相见,她始终坐着,又以面纱遮掩,我不可能认出她的相貌特征。但自从你到了庐江,你身边跟随的,应当已经不是当日那人了。想来你那侍女和侍卫,如今事情办成,已经得手逃遁了?”
谢春风道:“嗯,成大捕头名不虚传——小萍,你将面纱摘了吧。”
立在他们身边一言不发的侍女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无情,犹疑着摘下了那厚厚的白纱。
她似乎有点紧张,手指微微地发着抖,摸索了一阵才将脑后的绳结解开,露出一张有些清秀的年轻的脸。那一双眼睛单生得十分秀美,但放在整张脸上,便只是为平凡的容貌稍稍增几分色罢了。谢春风笑道:“别紧张,是成大捕头太厉害,才看破了你,并不是你做错什么。”
无情面对这年轻姑娘时,态度便温和许多。他道:“的确。姑娘的身量举止,同先前那位侍女并无太大区别。”
谢春风问道:“那么,你是怎样发现换了一个人?”
无情道:“脚印。当日在庙中,那位姑娘显然有内功底子,又习过轻功,脚印较轻,偏向于足尖发力。位小萍姑娘却并无内力,足印既深且重,以脚后跟受力较多。近来多雨,两位姑娘的足印,都不难看见。”
谢春风微笑道:“原来如此。”
无情问:“若是我不曾揭穿,原本你准备将她怎么样?”
“小萍”紧张地望了谢春风一眼。谢春风道:“还能怎样?付她报酬,还她身契,放她走人。难道我曾做了什么事,让你觉得,我会对无辜者下此狠手么?”
无情道:“既然如此,你不如现在便放她走。”
谢春风道:“你若当真在意她的安危,其实更应该让她待在这儿,等到我们谈完。然后,让她跟随你或者跟随我,这才安全,是不是?”
无情一挑眉,冷声道:“你以为,等到我们谈完,我仍会放你离开么?”
谢春风道:“成大捕头有什么证据,要捉拿我么?”
无情道:“魔教的整个计划都是你在主导——是你前去医堂,是你进入牢狱,又是你主动在方掌门面前现身,引得他们注意。能够引导计划至此地步,怎可能只是外人、诱饵、障眼法?你身边那对男女,伪作当年明教的‘鸳鸯双刀’,但实际应当不是吧?是前些年西南的‘墨衣鬼衫’夫妇?是苏南的江秋白和江秋意姐弟?能够指挥得动这样的人,你的地位,又岂会在五行旗主之下?”
那双雪亮的眼睛,如同两颗星一般逼视着她:“你有胆量留在此地,想必是有万全的证据,可以为自己脱罪。又或许,你正是想要诱导我以为,你只是一个留下来的幌子,真正的魔教中人已然逃遁。但任何证据总会有漏洞。你若当真如此信心十足,不妨与我对质。”
谢春风轻轻地笑了。
“成大捕头猜的都对。我唯独没想到的是,你反而唯独没猜对我的身份,我原以为,这才该是最容易猜中的地方。”她柔声说。
“毕竟,若不是这桩案子横生枝节,原本我来庐江,是为了见你,你来庐江,也是为了来见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