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琪诺走进船长室,第一时间便将目光投向了房间中央那张大桌子。
往日里,格拉特斯总会悬浮在那里,眯着那只竖瞳独眼,懒洋洋地跟她打招呼。
但今天显然不同,她没有在那里看到格拉特斯。除了一张略显陈旧的海图和一本被翻烂了的船长守则之外,桌子上什么都没有。
她又好气又好笑地叹了口气,转身反锁了房门,开始在船长室里翻箱倒柜起来。
想躲是吧?
她偏不让!
一阵叮铃咣啷的翻找过后,玛琪诺终于在书柜后面的角落里找到了那柄骑士剑。他把自己塞进了一个窄到连老鼠都未必钻得进去的缝隙里,剑身紧贴着墙壁,一动不动,假装自己是一根被遗忘在那里的废铁。
“我看见你了。”
玛琪诺舔了舔嘴唇,双手扒住书柜边缘,猛地一个用力。
然后便是“咣”的一声巨响。整个书柜被掀飞了出去——是真的飞了出去!
它撞穿了船长室的天花板,大半截柜体裸露在船舱外面,剩下那小半截仍顽固地卡在天花板里,木屑和碎木板簌簌地往下掉。
玛琪诺仰着头,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个嵌在天花板里的书柜,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她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双手,瞳孔剧烈地颤抖着。
她刚才确实多用了一点力气,但只是想把这碍事的柜子往旁边挪一挪,好让自己能把手伸进去。她真的没想把书柜掀飞。况且她原本也没有这么大的力气。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急促的敲门声与塞雷娅担忧的询问同时响起,将她混乱的思绪硬生生拽了回来。
“玛琪诺,出什么事了?”
“没事!”玛琪诺连忙拔高声音朝门外喊道,“只是……出了点意外。”
“……真的?”
“真的,放心吧。”
“行吧,有事喊我。”
等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玛琪诺才转过头,看向那柄安安静静躺在地板上、即便沾了一身木头碎渣也死活不肯抖落一下的骑士剑。
再又一次无奈地叹了口气后,她弯腰捡起他,轻轻拍掉剑身上的木屑。
“还准备继续装哑巴?”
似乎是知道再也藏不下去了,格拉特斯的声音终于在她脑海中响了起来。
但他没有显出真身,依旧维持着那副普通骑士剑的朴素模样。
“我没有装哑巴。”
“那为什么我喊你,你不应?”
“……我刚才在睡觉,没听见。”
玛琪诺被气笑了,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剑柄:“你是三岁小孩子吗?闹什么别扭?”
格拉特斯没吭声。玛琪诺懒得跟他计较,再次抬起头,望向那个卡在天花板上的书柜,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和心虚:“你能修好天花板吗?”
格拉特斯仍旧没有说话,而是用行动给出了回答。
只见船长室的天花板泛起星星点点的红光,随后,书柜、碎木屑和散落一地的碎木板仿佛时光倒流一般,以惊人的速度升回原位,拼合复原。
那些被玛琪诺翻得乱七八糟的家具也同样如此,仅仅眨了眨眼的工夫,整间船长室便焕然一新。
这颇为震撼的一幕让玛琪诺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她和格拉特斯认识这么久了,还是头一次知道他有这个本事。
“这一手真厉害。”她轻声呢喃着,指尖不自觉地摸了摸书柜边缘——光滑如初,连一丝裂痕都摸不出来,“怎么做到的?”
“一个简单的复原魔法而已。”格拉特斯闷声闷气地回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原理不复杂,就是要背的公式有点多。你要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玛琪诺整个人愣住了,因为她听到了一个只存在于传记小说中的词汇。
“……魔法?”
“是的。”格拉特斯忽然显出了真身,那只猩红的竖瞳从剑格中央缓缓睁开,与她直直对视,“就是魔法。”
…………
玛琪诺将格拉特斯放到桌子上方,又从旁边拖了把椅子过来坐下。
她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让自己尽可能看起来严肃些,然后一字一顿地开口问道:“你会魔法?”
格拉特斯眨了眨眼,算是点头。
玛琪诺抬手指向自己:“我也能学?”
格拉特斯又眨了眨眼。
“……为什么?”
格拉特斯没有回答,而是将那只独眼缓缓移向她那条被白色布料层层缠裹的右臂。
玛琪诺皱了下眉,先扭腰看了眼身后,确认房门已经反锁好了,才深吸一口气,将裹在右臂上的布条一圈一圈地拆了下来。
布条每剥落一寸,她的心跳便加快一分。
当最后一条白布无声地飘落在地时,她终于看清了右臂如今的模样——胳膊与手掌被带着倒刺的黑红鳞甲层层覆盖,在晨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而幽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