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了领域的格拉特斯没有自主移动的能力,塞雷娅便顺手抄起他,跟在两人身后。孩子们也鱼贯而出,像一串叽叽喳喳的小尾巴。
路过副官身边时,玛琪诺停下脚步,微微欠身,语气里满是歉意:“真是对不住,明明是过年,还要特意麻烦你们跑一趟。”
“不麻烦,玛琪诺女士。”副官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为人民服务本就是海军的职责,这算是我们力所能及的范畴。”
说到这,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一丝狡黠,“当然,如果您实在过意不去的话,等我们修完地板,可以请我们喝顿酒。”
卡普眼睛一瞪,脖子上的青筋瞬间暴起半根,正要怒喝出声,但这一回,玛琪诺的嘴显然要快得多。
“没问题!”她连忙点头,语气热情得像是生怕卡普抢在她前面把话堵回去,“不光喝酒,我还请你们吃饭。”
副官微微压低了头上那顶牛仔帽,以示谢意。随后,他转身回到门外,开始利索地招呼海兵们搬工具进场。
玛琪诺则眼疾手快地抓住卡普的胳膊,用力把他拽到一边,防止这位老中将冲上去找副官算账。
走出大门的塞雷娅对着头顶那片绚烂的星空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脊椎骨发出一串细碎的脆响,然后席地而坐。
不远处的村子里隐约传来稀稀落落的鞭炮声,孩子们侧耳听了听,兴致噌地就被点着了,开始七嘴八舌地嚷嚷着要去放鞭。
塞雷娅大手一挥,从随身空间里哗啦啦地掏出一整堆鞭炮——摔炮、划炮、二踢脚、足球雷,各色款式堆成了一座小山,里面甚至还混着两大箱烟花。
孩子们齐齐爆发出一声欢呼,七手八脚地搬起鞭炮就朝村子里跑,打算跟村里的其他孩子一起把这场岁末的狂欢烧得更旺。
目送那群叽叽喳喳的背影融进远处的灯火里,塞雷娅收回视线,偏过头,看向一左一右在自己身边落座的两个人。
“你们不跟着去凑热闹?”她一边说,一边顺手把格拉特斯递给玛琪诺。
“孩子们玩就够了,大人去掺和,反倒煞风景。”卡普随口应了一句,把后背靠上身后的廊柱,仰起头望向头顶的星河。
玛琪诺将格拉特斯斜斜地靠在膝边,确保他那只独眼也能一览无余地望见那片星空之后,才与塞雷娅一同抬起头。
清凉的夜风拂面而过,裹挟着麦田里泥土与枯禾的清香。月光下,麦浪轻轻摇曳,远处海兵们搬木板、钉钉子的吆喝声与村子里此起彼伏的鞭炮噼啪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奇异的、忙碌而又安宁的韵律。
放眼望去,风车村的每一栋房屋都灯火通明,暖黄色的光从窗口溢出,洒在泥土路上,洒在篱笆上,洒在那些围着自家房子追逐嬉闹的孩子们身上。
塞雷娅没有说话,卡普没有说话,玛琪诺也没有说话。连格拉特斯都难得地保持着沉默,那只竖瞳安静地倒映着头顶流转的星河。
他们只是静静地吹着风,听着那些属于人间的喧闹,享受着这一年中最后一夜里最寻常也最珍贵的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卡普忽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冬夜里凝成一小团白雾,很快便被风吹散了。
“要是所有岛屿,都能像风车村一样和平就好了。”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上了年纪的人特有的感慨,沉甸甸的,像被岁月浸透了水分的木头。
塞雷娅没有看他,随口接了一句,“大过年的,就别寻思那些糟心事了。”
“……很难不去想。”卡普把视线从星河中缓缓收回,转过头,落在了塞雷娅的侧脸上。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重得像一块石头投进了静止的湖面。
“尤其是在你们找到了那座岛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