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积如山的白骨,从巨卵的正下方层层叠叠地堆上来,堆成了一座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字塔。最顶端甚至触及了距离地面足有三十多米远的卵底。
这骸骨的数量有多少?
成百上千?还是成千上万?
不够……远远不够。
在巨卵的底部,有一道裂缝正一张一合地蠕动着。节奏不快,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生命感。
粘稠的透明液体从裂缝中不断渗出,沿着白骨金字塔的层层阶梯向下流淌,将那些苍白的骨头浸润得发亮,再一路淌到地面上,汇成一片小小的浅泊。
透过卵壳闪烁的赤红色微光,众人清楚地看到了那道裂缝内部的景象。
那是一只头颅。
巨大,扭曲,酷似蜜蜂却比任何蜜蜂都要骇人百倍。它的复眼占据了大半个面部,每一只复眼里都反射着赤红色的光,没有瞳孔,却仿佛在注视着所有人。
它的口器正一张一合,与裂缝的张合保持着完全一致的节奏。而那不知名的粘稠液体,就是从那口器边缘淌落的口水。
它是捕食者。是它吃掉了这座岛上的所有人,是它将那些骸骨上的血肉剔除干净,带回了这个被腐臭浸透的巢穴之中。
而最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
那枚卵还在跳动。那东西还活着。那震耳欲聋的咚咚声,就是它的心跳。
“那是什么东西?!”莉莉丝死死抓着乌塔的衣服,指节发白,眼中的恐惧几乎要凝成实体流淌出来,“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乌塔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但她的身体却在微微颤抖。
路飞、艾斯、萨博三人早已收起了所有嬉闹的表情。艾斯拔出了水管,萨博握紧了铁质长棍,路飞则攥紧了拳头。
他们三人以品字形将莉莉丝和乌塔护在中间,步伐微沉,呼吸压低,目光死死锁着那枚巨卵。
古伊娜也拔出了斩魄刀。刀刃出鞘的轻鸣在空旷的钟楼里格外清晰,她向前踏出一步,站在了所有兄弟姐妹与玛琪诺的身前,与塞雷娅并肩而立。
她的呼吸很稳,握刀的手也很稳。但离她最近的塞雷娅能感觉到,这个孩子的肩膀在微微发紧。
面对如此骇人的巨物,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师父。”古伊娜吞了口口水,目光死死钉在那枚巨卵上,没有挪开分毫,“我们怎么办?”
“……我很想说撤退。”
塞雷娅沉默了一瞬,眼睛微微眯起,“但对方显然不让。”
话音落下,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停了。
空气凝固了大约三秒。
然后,那枚巨卵忽然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底部的裂缝骤然开裂,一道猩红色的腐臭液体以远超海啸的速度喷涌而出,卷起白骨金字塔的基座,裹挟着数不清的骸骨,朝门口的所有人扑来。
“我草——!”
莉莉丝脱口而出的惊叫还没说完,狂风就堵住了她的嘴。一股无源之风从众人脚下凭空炸开,带着所有人猛地拔地而起,退出钟楼大门,掠过废墟上空,直冲天际。
这股风避开了猩红海啸的冲击轨迹,也将众人的视野抬升到了一个足以俯瞰全城的高度。
从空中往下看,那道猩红色的浪潮以无可阻挡的势头席卷了整座岛屿。残存的屋顶被掀翻,半塌的墙壁被冲垮,街道、广场、曾经可能存在的市集,都在这一道红潮中化为乌有。
那些或许还能找到的线索,在此刻皆成了不可触及之物。这座岛屿的历史与人文将永远无人知晓,过去发生在这里的悲剧,也一并被红潮吞没了。
一阵刺耳的昆虫嘶鸣从下方传来。那栋不知矗立了多少个年头的钟楼在这声嘶鸣中轰然倒塌,砖石解体,巨型表盘裂成三块坠入红潮,与那些曾经被它俯视的白骨一同沉了下去。
它在沉默中见证了这座岛屿三十二年的死亡,如今它自己也终于加入到了那片死者的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