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将手中的骨片举到眼前,让那片斑斓的花纹和底下那四片膜翼交相辉映,“想确认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我们还需要再找找线索。”
艾斯突然开口,“怎么找?”
塞雷娅没有说话,而是扭头看向城镇中心的钟楼。
在整片被夷为平地的废墟中,只有它还保持着相对完整的轮廓。虽然墙体上布满了空洞和裂缝,但它依旧伫立着,孤独而倔强。
就好像被某人特意保留下来,以此来充当这座岛屿的墓碑一样。
而就当塞雷娅打算迈步朝钟楼走去的时候,莉莉丝突然开口了,“大姐头。”
“嗯?”
莉莉丝没有抬头。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具巨骸翅膀下面压着的那一堆碎骨上,“你没注意到这东西翅膀下面压着的东西吗?那不是怪物的骨头,是……人骨。”
她的指尖微微发抖,但声音没有断。
“这是不是说明……这东西,是以人类为食的?”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风停了。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从港口的方向遥遥传来,一声接一声,像某种缓慢的心跳。没有人说话,因为每个人都在等待塞雷娅的回答。
但塞雷娅没有回答。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是被‘以人类为食’这个结论吓到了——她见过比这更可怕的东西。让她瞳孔收缩的,是莉莉丝那句话里无意间触发的一条线索。
虫子、人骨、食物
“……鸟鸣和虫鸣。”
塞雷娅忽然说出了一句所有人都没听懂的短语。她猛地转过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我们从登岛到现在,有看到其他生命体吗?”
“生命体?”乌塔被她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下意识回道,“当然没看见啊,这鬼地方怎么可能还有活——”
“不是人类。”塞雷娅打断了她,一字一顿,咬字极重,“任何活着的生物。飞鸟、老鼠、蜥蜴、蟑螂、苍蝇——任何活物。你们有谁看到了?”
众人愣住了,然后他们开始回忆。
从港口一路走来,穿过商业街,经过倒下的棕榈树,踩着焦黑的碎石,路过阳台上的铁椅和裂开的玩具熊——他们走了这么久,目光所及之处,除了废墟,还是废墟。
没有任何一个活物。
没有海鸟在港口盘旋,没有老鼠从废墟缝隙里窜过,没有蜥蜴趴在残墙上晒太阳,连苍蝇嗡嗡振翅的声音都没有。
在这片死寂中,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莉莉丝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磕磕巴巴地挤出来:“没有。别说飞鸟了,我好像连一只虫子都没看见。”
玛琪诺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那本日历。她的指尖摩挲着发脆的纸页边缘,一个之前被她忽略的细节忽然变得无比刺眼。
三十二年。
这本日历在这片废墟里躺了整整三十二年,但上面没有任何被虫蛀过的痕迹。
没有蠹虫的小洞,没有蟑螂咬过的缺口,连一丝虫卵的残留都没有。她翻过无数本旧书,知道纸张在自然界中最可怕的敌人不是火焰,而是时间与虫子,但后者并没有在这本日历上留下痕迹。
还有那具巨骸。
它半掩在废墟下这么多年,没有任何保护措施,暴露在空气中,暴露在雨水中,暴露在所有自然分解者面前。
按理说,它的骨骼缝隙里应该爬满了蛆虫,它的骨髓腔里应该有食腐甲虫产下的卵,它应该千疮百孔,被时间啃得面目全非。
但它是完好的。完完整整,连最细小的骨关节都没有被啃过。除了灰尘之外,它干干净净,像是刚死不久。
一个接一个的细节在众人的沉默中无声地拼合在一起,像碎骨片拼成一具完整的骨架。没有虫鸣,没有飞鸟,没有蟑螂,没有蜥蜴,连分解者都不存在。
所有人的视线重新落回那具趴伏在废墟深处的巨大骸骨上。那两对彩虹般的膜翼依旧在黑暗中流转着斑斓的光,安静地盖着身下那几块被切得整整齐齐的人骨。
“会不会……是我们看漏了?”萨博咽了口唾沫,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也许虫子只是躲起来了?如果没有那些小小的分解者,那这具骸骨上的肉都去哪了?总不可能凭空消失吧?”
塞雷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将视线从骸骨上收回来,再一次投向了那座沉默的钟楼。
它矗立在废墟中央,像一个巨大的、被刻意保留的答案。那些焦黑的裂缝,那些空洞的窗口,那些指针永远停在凌晨三点四十分的钟面——它们在无声地等待着什么。
塞雷娅将手中的骨片收进随身空间中,朝钟楼迈出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