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看向门口,又看向那些齐刷刷转过来的目光——有端着酒杯的红发海贼团成员,有拿着筷子的村民大叔,有放下抹布的玛琪诺,还有正从后厨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沾着面糊的塞雷娅。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着她。
古伊娜的脑子空白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
在霜月村的时候,她每天对着木桩挥剑上千次,对着镜子纠正姿势上百次,却从来没有对着这么多陌生人说过话。
但父亲说过,剑士的心要稳。
她把双手贴在腿侧,挺直脊背,对着满屋子的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叫霜月古伊娜,今年十一岁,来自东海的霜月村!”
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但还算稳得住。
“我是来跟塞雷娅师父学习剑道的。我的梦想是——成为世界第一大剑豪,向全世界的人证明,女人也可以成为最强的剑士!”
酒馆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耶稣布第一个鼓起掌来,“好!有志气!”
拉奇·鲁一边鼓掌一边嚷嚷,“比你师父刚来的时候有礼貌多了!她第一天来的时候差点把香克斯的眼眶打黑!”
“喂!”香克斯从吧台那边探过头,“那次是误会!而且最后是我赢了好吧?”
“你眼眶黑了一个礼拜。”贝克曼面无表情地拆台。
村民们哄笑起来,气氛一下子松快了许多。
乌塔站在凳子上,得意洋洋地晃着脑袋,“怎么样怎么样?我师妹厉害吧?”
“是你师妹,不是你。”路飞在旁边小声提醒。
“我师妹就是我师妹!”乌塔理直气壮,“四舍五入就是我厉害!”
古伊娜看着这两个活宝,嘴角不由得弯了起来。
一个扎着马尾的大婶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小姑娘,别怕,咱们风车村的人都是看着路飞长大的,什么皮实孩子没见过?你这样的算省心的了。”
“对对对,”旁边的大叔接话,“路飞小时候追鸡撵狗,把村长的菜地踩得一塌糊涂,村长追着他打了三条街。”
“胡说!”村长乌普·史拉普吹胡子瞪眼,“我那是追吗?我那是跟他讲道理!”
“讲道理您拿扫帚干什么?”
“我……我顺手!”
古伊娜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些人说话的方式,和霜月村确实不太一样。没有那么多的客套和距离,也没有那种“你是外人所以要对你好一点”的刻意。他们只是……很自然地把你当成自己人。
就好像你本来就应该坐在这里一样。
塞雷娅这时候从后厨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个巨大的盘子,上面堆满了金黄色的锅包肉和软炸肉,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让一让,让一让,别挡着我上菜。”她把盘子往“小孩那桌”一放,顺手揉了揉古伊娜的脑袋,“怎么样,还适应吗?”
古伊娜点了点头,“嗯。”
“不适应也正常,慢慢来。”塞雷娅弯下腰,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不过你放心,在这个村子里,你永远不用担心自己是外人。”
古伊娜抬起头,看着塞雷娅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什么复杂的情绪,就是简简单单的……理所当然。
就好像她本来就应该是这里的一员。
“行了,吃吧。”塞雷娅直起身,拍了拍手,“今天这顿算是给你接风,以后想吃什么跟师父说,只要食材够,我都给你做。”
窗外的月光洒进酒馆,和海贼们的笑声、村民们的碰杯声混在一起。
古伊娜夹起一块锅包肉,放进嘴里。
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炸开,和今天的夕阳、路飞的道歉、乌塔的嚷嚷、村民们的调侃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她从未尝过的味道。
家的味道。
她低下头,又夹了一块。
这一次,她没有再感到格格不入。
酒馆的另一边,玛琪诺看着“小孩那桌”的三个孩子,嘴角浮起笑容。
村长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看,这不就有人选了?”
玛琪诺一愣,“什么?”
“帮手啊。”村长朝古伊娜努了努嘴,“那孩子刚来,肯定想找点事做。你给她开点工资,让她学完了来帮帮忙,既解决了你的问题,也让她有点零花钱。她不是塞雷娅的徒弟吗?四舍五入也算自家人,谈钱不尴尬。”
玛琪诺眨了眨眼,看向正在埋头吃饭的古伊娜。
十一岁,懂礼貌,看起来也很勤快。
而且……确实不是村里的人。
“可是,”玛琪诺犹豫道,“她来是学剑道的,我怕耽误她。”
“耽误什么?”村长哼了一声,“塞雷娅那丫头不是天天在吗?她想教什么时候不能教?再说了,在酒馆帮忙也是锻炼——端盘子练手稳,记菜单练脑子,跟客人聊天练胆量。这不比她天天闷头练剑强?”
玛琪诺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找个机会问问她。”
后厨的方向,塞雷娅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杯水,看着热闹的酒馆。
她的视线扫过路飞——这小子正在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抢乌塔盘子里的肉。
扫过乌塔——这小丫头正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的“师妹”。
扫过古伊娜——这孩子虽然还在适应,但嘴角的笑已经比刚进来的时候自然多了。
最后落在玛琪诺身上——这位小老板娘正和村长嘀嘀咕咕,眼神时不时飘向古伊娜。
塞雷娅勾了勾嘴角。
“这村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仰头喝完杯子里的水,转身回了厨房。
外面还有一桌客人等着加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