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茧说得不疾不徐，话里的财大气粗却不容忽视。

收钱办事，向来是他们天机阁的规矩。荀茧自然也是这般认为。而且苏瑾衡不过一个单有圣宠，没有实权的残废世子，除了银钱他还能拿得出什么？

如烟听后却只是眉稍微挑。他开出这样的条件，她并不觉意外。

毕竟，天机阁“有钱能使鬼推磨”的口碑在外，他若是用其他事来跟她做交易，那才奇怪。

只是可惜了……事关苏瑾衡，只能说，他找错人了。

她故作惋惜道：“荀大人若是为了这事来，恐怕你要白走这一遭了。”

荀茧一听这话，眉心倏地隆起一座小山。

“你这话是何意？”他说着，那双透着浊色的眼角骤然向下压去，言语间皆是对她的质疑，“难不成阁下还要为了一个只知寻欢作乐的纨绔要与老夫作对？”

还未等如烟说话，荀茧宽厚的下巴一抬，眼底带着睥睨的神情望向她，“我劝少侠仔细斟酌斟酌，可千万别一时犯了糊涂。你若无权决策，不如换你们当家的来跟老夫亲自谈。”

荀茧说得傲气，好似对方若是天机阁的当家的，就一定会答应他似的。

“那更是无甚好谈的了。”然而，瞧着他刚愎自负的模样，如烟丝毫不介怀地在他面前展露自己的身份，双手抱拳朝他作揖道：“在下不才，正是天机阁阁主——海棠是也。”

“你？”

闻言，荀茧双眸闪过错愕，可也仅仅是一瞬，下一刻便又恢复如常。

先前与她交手时，他便从她那一身瞧不出门派的功夫看出，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只是……原以为她至多不过是能在天机阁中排上号的人物，却是没想到她竟就是天机阁的掌权者。

他虚着双眼上下打量着她。

眼前伙计的模样极大可能是他戴着面具伪装出来的，做不得参考。只看她的身量在成年男子里头不算太高，只是胜在四肢修长。露在外头的肤色黝黑，稍方的脸型让她瞧上去勉强能算的上刚毅，唯有一双杏眼略显秀气。

不管从哪方面瞧着，此人年纪都不算大。

偌大的一个暗门掌权者竟然是这样一个后生吗？荀茧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感慨。

他眼底闪过赏识，说道：“阁下倒是头角崭然。”

如烟薄唇勾出一抹浅笑，从容说道：“荀大人，谬赞了。”

“你们这么帮苏瑾衡办事，他许了你们什么好处？”荀茧半是劝告，半是试探地说着，“可别说老夫不提醒少侠，他一个连走路都费劲的跛子，能帮不上少侠什么忙？可别被他骗了。”

如烟神色不变，淡然笑道：“这就不劳荀大人操心了。”

不知是对方神色太过淡然，还是因为其他，荀茧莫名想起之前他们拼命替苏瑾衡翻案洗清冤，紧接着又替他调查颜卫姝死因的过往，心中蓦然一怔。

“天机阁与苏瑾衡……到底是何关系？”他声音发紧，问得谨慎。

如烟自然没错过他眼底陡然闪过的惶恐，只是她无心探究他究竟想到了什么，只是如实说道：“各取所需的关系罢了。”

对于她的话，荀茧不敢全信，可在听到此言时，心中仍不免松了口气。

可目光依旧未从她身上挪开，只是心中已在飞快盘算着：天机阁暗线遍布各地，若能与他们联手，他们岂非如虎添翼？何愁有事做不成？

思及此，他再次开口。只是这回话语中多了几分结纳的意味：“既如此，少侠不如同我联手更好，苏瑾衡能给你的，我荀某一样也能。”

此话一出，如烟眸光忽动，她没急着应声。可荀茧却没错过她眼底的兴致。

他继续游说道:“少侠不妨好好想想。苏瑾衡一个纨绔子弟，又怎能与老夫比拟？他至多不过给你一些银钱，可老夫能给你们的可远不止于此。孰轻孰重，我想少侠心中应当有数。”

如烟却不认可他这番话。只见她摆了摆手，说道：“荀大人也不必这般贬低苏世子，毕竟……在这京中，谁不知道苏世子背后靠的可是天家。就这一点，荀大人又拿什么来同苏世子比？”

如烟的话瞬间让荀茧脸色一紧，他拧眉说道：“可你也别忘了，永安王可不止他一个孩儿，当今圣上更不是只有一个子侄。”

“那又如何？”如烟挑眉，也不与他争辩。语气平平地反问了一句：“普天之下，谁的盛宠又能与他相提并论？”

荀茧话音倏地转冷，质问道：“听少侠这番话，是铁了心要与荀某作对了？”

如烟忙澄清道：“荀大人，此言差矣。你与苏世子的那些恩恩怨怨，我们天机阁可无心插手。”

她说得一脸诚恳，荀茧却是冷哼一声：“若无心不插手，又何须在我们手里抢了两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