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命院深处,地下静室内。
晏离已经等待了整整一夜,他焦灼地看着上方。
这个静室在地下深处,四周不见门窗,墙壁与穹顶镶嵌着星石,数百道银色的细线延伸出去,如同一张星图。这些图案是他按照陆丞酒送来的图纸亲手修改的阵图,每一处都经过仔细琢磨,反复推演,按理来说不可能出现差错。
可时间已经接近清晨,接引阵依旧毫无动静。
陆丞酒与他约定,薛执赋下葬以后阵法便会启动,可如今距离下葬的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难道下葬过程出现了问题?难道闻照玄做了什么导致计划出现了差错?
他了解自己这位盟友,知道他是整个计划过程中最不可控的因素。
怎么办?要询问一下陆丞酒吗?
晏离也不知晓自己能做些什么,但他一定要把这位天选之人的命保住,只有他们溯命院知道,这个头衔代表着万流域界的未来。
想到这里,晏离站起了身,打算用照影阵联系陆丞酒,但还没等他站稳,玄像罗盘的指针便忽然动了一下。
来了!
晏离看向静室正中央,阵纹亮起,强烈的地脉灵力从阵法中涌出,半透明的棺椁轮廓出现在了阵中,但那轮廓时隐时现,棺椁本身始终没有被彻底传送过来。
与此同时,罗盘指针开始倒转,晏离立刻感受到两座阵法之间的联系迅速变弱,地脉气息越来越强,好像马上就要把那棺椁吞没。
晏离立刻拨动罗盘指针,然后直接把它扔向了阵法上方,让指针重新疯狂恢复正转。
果然如之前陆丞酒所说,接引阵没办法锁定一个死人。
这就是最合适的,接引薛执赋迷失的魂魄的时机!
“回!”
罗盘内部传来刺耳的摩擦声,一股无形的力量覆盖在那座半透明的棺椁上。
晏离细细感受着传送阵和接引阵的连接,试图寻找属于薛执赋的气息。
咔哒,咔哒,咔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晏离的额角落下细密的汗珠。
他脑海中的画面逐渐清晰,从一片虚无,逐渐幻化出了棺椁,以及那里面的人。
他想象着,想象着自己的手伸进了那里面,伸进薛执赋那被封印的身体,抓住了他的魂魄,强行拉了回来。
只有短短一个瞬间,他真实感受到了那个感觉,摸到了薛执赋的灵魂,他的命运。
接引阵终于感受到了需要接引的目标,立刻启动。
伴随着一声沉重的闷响,一副完整的棺椁落在了静室中央。
晏离被一股强力的力量震退半步,胸口一闷,但他无暇顾及自己的情况,立刻上前推开棺盖。
薛执赋平躺在其中,墟烬剑被端正地摆在他胸前,可他的皮肤冰冷僵硬,微微发青,没有呼吸和心跳,看起来果真如真正的尸体没有任何区别。
看来陆丞酒所说的傀儡阵真的不是一个简单的阵法而已,若不是被阵法大师提前改良,且晏离精通溯命院的知识,恐怕真的会以为薛执赋已经彻底死去了。
“接下来......要看你自己了。”
晏离看着那张仿佛带着些悲伤、懊悔的脸,心里倒是不算太慌。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相信溯命院预言的人,自然也相信天选之人不会倒在这种地方,他只是还有些弯路要走。
“我只能帮你一点点哦。”晏离继续念叨着,取出陆丞酒交给他的阵图,按照上面的指示,将灵力探入薛执赋的心脉。
藏在其中的回生阵被缓慢唤醒,细密的阵纹浮现在苍白的皮肤之下,晏离的灵力顺着阵纹游走,一点一点冲开那封印神魂的力量。
若是换做平常的假死阵,这会儿薛执赋应当已经能睁开双眼了,可惜这是傀儡阵,晏离能做的只有这些而已,回生阵只能替薛执赋打开一条通往外界的路,却无法把他的魂魄强行唤醒。
剩下的部分,只能依靠他自己。
晏离彻底唤醒回生阵后,把玄像罗盘放在了薛执赋的胸口,低声道:“薛执赋,若你能听见,便跟着罗盘的声音回来。”
咔哒。
罗盘转动起来。
与此同时,黑暗中的薛执赋也听到了一道遥远的声响。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在这片死寂中,他感受不到身体,分辨不出时间,仿佛被关进了一座密不透风的监牢中。
他知道自己还活着,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思考的能力逐渐减弱,到了最后,甚至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咔哒。
薛执赋下意识想要靠近,可稍微一动便感觉到周围有无数力量拉扯着他,不允许他离开。他努力挣扎了一下,神魂深处仿佛传来了撕裂般的疼痛。
这个疼痛仿佛触发了某种媒介,薛执赋的眼睛睁大了一些,思维也清醒了,一点点回忆起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
“薛执赋,你醒醒,我错了!求你回来,可以吗?”
脑海中响起一道声音,那是闻照玄的声音。
他抱着自己,泪水滴在自己的脸上身上,柔软的唇落在自己已经没有温度的额头。薛执赋听着,感受着,可是他必须克制住自己想要回应的冲动。
陆丞酒提醒过,在晏离成功接引之前,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反抗傀儡阵的束缚。
咔哒,咔哒,咔哒——
这是罗盘的声音,尽管薛执赋还是能听到闻照玄的声音,可是远处确实是罗盘的声音没错!
这意味着他已经成功离开霁剑宗,也意味着时间可能已经所剩无几!
薛执赋集中起涣散的意识,拼命想要往罗盘声音的方向靠近,封锁神魂的阵法随之收紧,想要将他拖回黑暗,可他想到时间已近,已经顾不上疼痛。
不能再睡了!
他费尽心思离开霁剑宗,伤害了很多他不想伤害的人,不是为了换个地方等死!
玄像罗盘还在不停转动,薛执赋死死抓住那一丝来自外界的联系,终于从傀儡阵恐怖的束缚中挣脱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