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执赋是记得她的。
柳照微,承务阁的各项杂物长久以来都是她在安排,做事很是稳妥。以前他来这里安排配送地点的时候和她打过几次交道,由于帮她减轻了不少工作量,她对薛执赋的态度一向非常好。
薛执赋笑了笑:“柳师姐,忙着呢?”
柳照微看了眼桌上一团乱的东西,表情一时间有些复杂,含含糊糊应道:“今日宗内杂物多了些......”
薛执赋只是扫了一眼,便已经明白了个大概。
苏明彦不太认识薛执赋,但是见师尊来更是紧张了,手忙脚乱开始收拾自己要送的东西,却更收拾不好了。
柳照微捏了捏眉心,只能出声详细安排:“你先去送西峰的丹药,那边要的急,然后再把午膳送去陆师叔那里,最后绕回来。”
苏明彦赶紧点头,开始收拾怀里的东西,直到他把药包和食盒紧紧巴巴地放在了一起,薛执赋悠悠开口道:“这是温补丹,不宜和温热的吃食放在一起,会影响药性。虽说西峰和竹溪林方向差不多,但多少也有些风险。”
苏明彦和柳照微的动作同时一顿,双双看向他。
薛执赋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地继续说道:“我方才听到有一师妹恰好接了要下山的万流榜任务,竹溪林恰好在下山的路径,午膳要她赶紧送去,随后把目前所有最紧急的西峰单子都派给苏师弟便好。”
柳照微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神逐渐亮了起来,赶紧看向桌边几包草药。
那些原本也是要送去西峰的药材,只不过因为不着急,且她忙碌起来完全想不了那么多,于是这些不急的配送便完全被她忽略了。
苏明彦听得一愣一愣:“那、那我只需要去西峰就好了吗?柳师姐,我要送哪些东西?”
薛执赋冲柳照微勾了勾手指,要过了她写的配送列表,只是看了几眼,便随手把要送的东西全都整理了出来,塞到了苏明彦的怀里。
“就这些吧,我知晓你刚入宗门不久,御剑不算熟练,也不要拿太多了,从剑上栽下来可不好。”
苏明彦如获大赦,连连点头:“我记住了!”
柳照微当即重写了几张配送清单的纸条,被薛执赋这么一点,思路清晰多了,动作比方才利落许多,原本在旁边焦头烂额的几名弟子也松了口气,各自领了东西转身离开。
薛执赋只是随意一点拨,方才一团乱麻的地方,立刻又重新有了条理。
柳照微重新安排完配送顺序,看向薛执赋,忍不住道:“薛师兄,真是怀念之前的时候......”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停住,在薛执赋好奇的视线中,神色僵硬地默默躲避着自家师尊的眼神。
闻照玄没有出声,但是几人的气氛却完全僵住了,一时间安静的有些诡异。
薛执赋却笑了笑,像是没察觉到片刻的异样:“怀念什么?这不是蛮好的。”
柳照微尴尬地回以微笑。
她的反应很奇怪,说的话也很奇怪,但薛执赋并没有追问,他的目光越过柳照微的肩头,落在了内堂一侧空出来的墙面上,那里原本挂着和清寂舍中一样的配送弟子名册。
如今,那一整片区域都被清空了,只剩下两道挂痕。
他还没有来得及多想,却突然感觉到了一阵眩晕,胸口的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
脚步一阵虚浮过后,闻照玄从他身后稳稳地扶住了他,语气满是不容置疑:“回去。”
薛执赋捂着晕眩的脑袋,没有反驳,只是点点头。
身体还在虚弱,他确实有点累了。
对于一个病人来说,这一上午的折腾,确实不能算是轻松的走几步路而已。
二人就这样回到了归云居,期间闻照玄还想公主抱着他回去,但薛执赋脑海中浮现出二人这么暧昧地抱着被路过的弟子指指点点的画面,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倒也不是不喜欢,只是他要脸。
但到了归云居内部,闻照玄却管不了那么多了,二人刚踏入院门,他便一把搂起了重伤后变得轻飘飘的薛执赋,三步两步走进卧房,飞速解了他外袍,给他安置在了床上。
整理被褥,温水倒水,煎药喂药,一整个系列的动作行云流水。
薛执赋靠在软枕上,突然开口道:“今日挺热闹的,我很喜欢。”
闻照玄正给他吹着药汤,抬眼对上了他的眸子,淡淡道:“等你好些,会更热闹。”
薛执赋接过药碗,忍不住笑了。
这笑甜蜜与苦涩参半,甜蜜在宗内的这些人没有变,苦涩在他好像发现外卖的事情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半天的观察下来,薛执赋发现外卖好像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而是从霁剑宗里消失了。
可是这一切的一切,好像都被面前这位最为关心自己的男人,亲自隐瞒着,不想让他知道其中端倪。
薛执赋低头喝了药,安静地听闻照玄嘱咐他好好休息。
可他最看重的事业好像出了大问题,他哪里还睡得着,只是闭眼躺下,直到夜晚来临。
闻照玄依旧坐在屏风外,冷檀香淡淡萦绕在屋内。
薛执赋慢慢睁开眼睛,再次在心里轻轻呼唤。
“在吗,剑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