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自己早已离开了那里，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都已经坐在了如此高的位置，有了足以睥睨仙门之下几乎所有人类的实力，却依旧能感觉到窒息。

他已经隐隐猜测到紫袍修士会说什么，但不论如何，他再不想答应，都得为了怀里这人日后的安全而妥协。

不，他必须妥协，就算被这财迷讨厌，那也比让他丢了性命好。

只要他能活下去就好。

紫袍修士似乎看出了他的动摇，语气越发从容。

“其实也就两点，第一，从今日起，薛执赋不得离开霁剑宗；第二，他那外卖生意，必须就此停下。”

随后，他像一个真心为闻照玄着想的亲密兄长一般，脸上挂着柔和的微笑，伸手拂去了他肩膀上的灰尘。

“闻宗主，这是太子殿下给你的特别关照。人你可以的带走，但若是那门生意再继续做下去......”

“下一次来的，便不会只有我一人了。”

话音落下，紫袍修士身后的裂隙再次扩大。

他没有要等闻照玄回答的意思，因为不需要。

他很清楚，闻照玄会做到的。

这位冷面阎王表面上冷漠淡然，仿佛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他在意的东西，可其实事实反倒是相反的，他就是因为太在意，所以才表现出不在意的样子。

这样的闻照玄一旦被抓住了软肋，他便和小时候一样，不管心中有多少不甘，最终都会后退。

对于现在的他而言，薛执赋便是这个软肋。

紫袍修士最后看了一眼闻照玄怀中昏迷不醒的人，笑容更加意味深长。

“闻宗主，好好考虑一下吧。”

话音落下，那道紫色裂隙便瞬间光芒暴涨，将他的身影吞没。

闻照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哪怕他牙齿都要咬碎了，手指都快被自己掐断了，表面上都没有任何表现。

他想逃避这个问题，可还是忍不住开始想。

等薛执赋醒来之后若是知道闻照玄在他昏迷的时候，替他做出了绝对不会让他高兴的决定，该是什么样的反应？他们还能和从前一样吗？

闻照玄是知道薛执赋此人天生就是个商人，爱财如命，更在自己这门生意投入了几乎所有的心血和精力，加入他霁剑宗，也全是为了让自己的徒弟们替他去送货。

可以说他走过来的所有路，都是为了自己这生意而铺的路。

可是这一切，有命重要吗？

闻照玄忍不住抬手，替薛执赋擦去了嘴角的鲜血，可很快，又有新的血从唇角溢了出来，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不管怎么样......”他的手轻轻颤抖，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到，“你要活着。”

别的事情，都可以以后再说。

此时的乱石岗，只剩下他们，还有晏离。陆丞酒在紫袍修士拦住他之前，就已经带着春日秋月，还有殷归的尸首回了回春谷。殷晨州还有回春谷众弟子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其他宗门那边也要交代，必然还有一堆混乱要收拾。

晏离走了过来，手中玄像罗盘又开始转动。

他看着闻照玄的背影，没有立刻开口。

作为溯命院的掌管者，晏离能看透每个人的命运本质，而现在闻照玄，那道笔直的命运之线，好像开始有些扭曲。

“闻宗主。”

闻照玄没有回头，“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有些事......”晏离顿了顿，他没办法直白了说，但依旧忍不住出声提醒，声音依旧温和，“你不要替别人做决定。”

闻照玄一动不动，若是让旁人来看，可能都会觉得他根本没听见晏离讲了什么。

但他其实知道晏离在说什么。

可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薛执赋差一点死在了他面前，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若不是陶梦，现在自己怀里的，恐怕就是一具尸体了。

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不想再有第二次。

“他撑不了太久。”于是闻照玄没有回应晏离的话，只是冷冰冰地说道。

晏离看着他，但他甚至没有回头看晏离一眼。

“我们回霁剑宗了，晏院主，保重。”

说完，闻照玄抱着薛执赋一步踏上止念剑，玄色的身影破空而出，化作一道剑光，朝着霁剑宗的方向而去。

晏离站在原地，望着那快速消失的背影，手中罗盘咔嚓咔嚓转动，指针一圈又一圈地掠过属于闻照玄的命盘纹路。

溯命院院主低低叹息。

“闻宗主，也许你命中注定要经历这样一遭，才能打开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