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执赋看着陶梦的反应不自觉皱起眉头,尘埃落定的安静并没有带给他丝毫安定的感觉,相反,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站起身来,左右看了看,却没有看到什么异样。
于是他歪头看向肩膀上的剑灵,在心中同它说道:“剑灵,你能不能感知到,附近还有没有什么危险的东西?”
剑灵沉默了片刻,回道:“我不知道,这地方灵力不够充足,且有一种奇怪的被屏蔽的感觉,我的感知被压制了。”
剑灵的感知被压制?
这是之前从未发生过的情况,那这是不是证明,这里确实有些问题?
见他不回应,剑灵又提醒道:“薛执赋,你有没有发现,那些虫子死后化成了粉末,但是那些粉末并没有散去。这附近......安静得太过分了。”
薛执赋确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察觉,他点了点头:“嗯,这些蜃子也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之前回春谷的人说过,息香镇偶尔会有蜃子伤人事件,但数量屈指可数,大概率只是偶然路过的个体。但刚才这样突然出现一大片,那只能是有目的的集体行动,而且......一定有什么东西在指挥它们......”
剑灵闻言,起身捏了捏他的耳朵:“看来你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若是换做平常,薛执赋也许还有心情和它拌两句嘴,可是现在,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他没有这个心情。
仅仅犹豫了一秒,他便下定决心让所有人立刻聚拢,或迎敌,或立刻撤回百草悬木台。
他抬眼,看向闻照玄,还没往他那里走上几步,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从未在闻照玄的脸上见过那样的神情。
那位素来冷若冰霜的宗主,此时正死死盯着薛执赋的身后。
那张从来不愿表露情绪的脸上,罕见地交织着一种惊恐、焦急、担忧的复杂神情。
“执赋!!!”
突然,闻照玄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喊叫,这也是他头一次用如此亲昵的方式直接叫出了薛执赋的名字。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止念剑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焦急的心绪,“嗖”地一声飞了出来。
薛执赋甚至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瞬间撞在了他的胸口。
但薛执赋却并没有被那力量伤到分毫,剑锋飞过的角度极其精妙,精准地钉穿了他肩膀部位的外袍衣料。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整个人腾空而起,只听“砰”地一声,薛执赋整个人竟是被止念剑钉在了远处货仓斑驳的木墙之上!
脊背撞击木墙的剧痛让他有一瞬间的大脑空白,但他脑子里全都是方才闻照玄的那个表情,不断提醒着他,现在的情况危机。
于是他不顾一切地强行集中灵力,猛地蹬墙扯烂了自己的外袍,一脚踩上墟烬剑,用他此生最快的速度想要飞回伙伴们的身边。
然而,就在他看清面前状况的时候,发觉一切都已经晚了。
一道从裂开的地面射出的紫色光芒,原本是冲着他奔向的地方而去,此刻却因为闻照玄的强行介入,偏离了轨迹。
那一片蜃子留下的粉末,都向着那紫光的中央聚集,而那道玄色的身影,也被裹在其中,叫人看不清楚。
薛执赋能清晰地感受到从那人身上爆发出强悍的灵力,可事发突然,止念又被他用来保护自己。
就算是强悍如闻照玄,也没能躲掉这几乎是致命的一击。
“噗嗤”
极其沉闷的、贯穿血肉的声音,在原本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根长满阴络纹路的巨型骨刺形状的东西,带起一簇飞溅的血花,从闻照玄的肩胛处喷射了出来,瞬间染红了那身玄色的衣衫。
“师尊!!!”
撕心裂肺的呼喊声从四处传来,除了依旧瘫软在地的陶梦,剩下三人看到如此情景脑袋都“嗡”地一声,一时间失去了理智。
薛执赋速度更快,几乎是在闻照玄被伤到的那一刻就出现在了他的身边,堪堪在他坠地之前,一把将他接进了怀里。
“砰!呼哧——!”
那地底深处的巨物却并未打算就此罢手,薛执赋这才看清,那是一根虫类足部的勾爪,带着一阵腥风再一次横扫而至。
薛执赋的墟烬剑踩在脚下,手里又搂着闻照玄,没有反击的能力,只能操控着剑身急速闪躲,在几次惊险的擦肩过后,躲过了后续如影随形的重击。
骆衡和唐灵自然也不需要他发令,两柄长剑一闪而过,一左一右死死护在了两人身边,将后续雨点般的攻击悉数缴械。
“师尊怎么样?”骆衡一边挥剑,一边焦急地问道。
薛执赋只感觉自己捂着闻照玄伤口的那只手已经湿透,他低头一看,鲜红的液体顺着他的指缝正不停地往外涌。在远处的时候,他本抱着侥幸心理认为伤口在肩胛骨,可现在一看,那处贯穿伤离心脏只有几寸距离。
一种强烈的恐惧感觉在薛执赋的心中蔓延,他说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怕什么,怕那巨兽?还是怕这一直护着自己,让自己在这异世安心度日的人,就这样逝去?
当然,不用多想就能知道,肯定是后者。
他只能拼命地咬住舌尖,让自己不至于在这种时候,抱着受伤的闻照玄还抖成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