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正因如此......
他挪到了闻照玄身边，捏着他的胳膊把他掰正了面对自己。
“我不是这个意思，师尊。”
闻照玄显然没有警觉身边人，当带有体温的触感传了过来的时候，他很明显瑟缩了一下，平日无波的眼神中写满了震惊，死死盯着薛执赋抓着自己的双手。
他同以前的薛执赋一样，习惯了独自抗下一切，被众人敬畏和依仗，所以不太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
然后，薛执赋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见好就收。
薛执赋知道，他们二人表面看上去不管是身份，性格，还是处事方式都天差地别，但他们本质上其实是一类人。
有些话，他决定现在以相对而言平等的身份，给闻照玄说清楚。
他没有理会闻照玄的抗拒，反而捏得更紧了些。他迎着对方逐渐冷下来的视线，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在这种无声的对峙中，闻照玄也感受到了他莫名的执拗。
半晌，二人之间的氛围终于松弛了下来。
薛执赋见他好像愿意听自己说话，这才缓缓开口：“师尊......不，闻照玄。”
闻照玄皱了皱眉头，但没有吭声。
“算下来，我们以师徒的身份相处也有三年了，我很感谢你教给我很多剑术剑法，还有很重要的修仙之道。但你也知道，在这之前，我一直都是个商人，包括在霁剑宗，我也一直在同你一起经商。所以在我眼中，你既是我的师尊，也是我的合作伙伴。”
闻照玄看着薛执赋那双认真的眸子，憋了半天终究没有发作，只得点点头认同了他的说法。
于是薛执赋继续道：“所以作为朋友，作为共同合作的战友，我想控诉你一个很坏的毛病——你总喜欢把所有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即便你心里清楚很多事不是一个人就能做好的，但你也习惯性往肚子里咽，非得自己扛起你那所谓的宗主之责。”
“就像方才，你说有你和陆丞酒在，但我敢打赌，如果真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你绝对会寻个由头把陆丞酒也撇开，自己提着剑去拼命，我说的对吗？”
闻照玄的眼皮跳了跳，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直白地在他面前说这种话，虽然对方说得完全正确，怀着肉麻的关心在对他苦口婆心的劝说，但这正是他最不习惯的。
“呵......就凭你那点修为，倒是操心到我头上来了，真到了那种时候，就算我要你们帮，你们也帮不上忙......”
他下意识反驳，又试图摆出一副高位者的姿态。
“你这套损人的话我早听腻了，这招对我没用。”可没想到的是，薛执赋却直接截断了他的话，自顾自地继续输出。
“闻照玄，这世界上的很多事不是有修为就能解决的，不然这殷归资历够老修为够高吧？回春谷依旧破事一堆。而且你要承认，若不是我这个普普通通的金丹期，霁剑宗的百姓们现在还要饿肚子呢。”
闻照玄终于无话可说，可能是因为这几年二人总是单独待在一起，所以现在的闻宗主在薛执赋面前已经变了许多。
当然，更有无人知晓的原因：表面上闻照玄是师尊，但薛执赋才是私底下教导更多的那一个。
毕竟不论是经商之道，还是为人处世的技巧，在这消息闭塞只有修仙的宗门中，薛执赋的经验绝对堪称权威。
要是现在骆衡和唐灵没有进入打坐休眠状态，怕是得被吓死，自家师尊竟是被和他们同等级的薛徒弟说教，老老实实低头不吭声。
“总之，你能不能试着多信任我们一点？你仔细想想，骆衡这几年下山，哪次不是稳扎稳打地替你解决了祸患。唐灵性子虽急，但她自小随着将军漂泊，见识过的奇人异事绝对也不比你少。包括霁剑宗很多弟子，他们早就不是需要你时刻护在襁褓中的小孩了。”
薛执赋依旧捏着闻照玄，看着他那双有些动摇的眼睛，最后指了指自己：“包括我也一样，论修为我确实不如你，但我一定是在关键时刻，可以站在你身边的那个人之一。”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闻照玄垂下眸子，不知道为何，他有些不敢看薛执赋的眼睛。
那双手依旧死死捏着他的胳膊，火热的体温隔着单薄的衣料灼烧他的皮肤，一路顺着脉搏钻进心里，烧得他那颗修了不知多少年的心乱得一塌糊涂。
就算是他母亲和师尊，也几乎没有人用过这种教训小孩的语气对他说话。更因修仙之人内敛，也没有人敢这样撕开他的伪装，将他藏起来的真实想法直白地说出口。
他本该继续冷嘲热讽地回击对方的僭越，可憋了半天，闻照玄发现自己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薛执赋对他太了解，太关心，两人共度的这些时光，他永远都围绕在自己身边，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着他，让他彻底缴械。
可正因如此......
他更不能让这个人陷入任何可能的危险。
就算他刚才语重心长地同自己说了那么多，就算那些道理他都明白，可他是闻照玄，这样的处事方式已经刻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不想让周围的人，尤其是薛执赋，替他承担作为宗主的职责。
“......你说的这些，我会仔细考虑。”
直到他们点起的小小篝火即将燃尽，闻照玄才终于开了口。
他不动声色地推开了薛执赋抓着他胳膊的手，直到摸上了自己腰间两把剑的剑柄，这才借此寻回一点往日的镇定。
他知道自己做不到薛执赋交代的事情，更不敢去看对方此刻的神情，只含含糊糊补充了一句：“我们现在还不知这件事到底和霁剑宗有没有关系，时候不早了，快些休息，明日先去寻了陶梦......之后的事情，便之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