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神挪开，半天才找回一些理智，干巴巴地回了一句：“......不知道，剑坠都给你了，我不打算进霁剑宗，以后，大抵是见不到面了。”

薛执赋想了想：嗯，确实见不到沈行白了，但可以见到闻照玄啊。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行白自然听到了，瞥了他一眼，对他这个回应很是不满：“笑什么？”

薛执赋不答，只是坐起身走到了桌前，从抽屉中拿出了一沓他早就买好的空白符纸。

“没关系，我相信我们之间是有缘分的。”薛执赋说着，拿起笔，开始照着陆丞酒给的法子尝试配合纸鸢的位置画新的导航符。

薛执赋认真工作起来向来心无旁骛，说完他便开始细致工作，不再同沈行白讲话。

主要他也怕再多讲自己就演不下去给人拆穿身份了。

但这回轮到沈行白静不下心了，打坐着，心思却时不时往薛执赋那边飘。

幻境里的事情他记得一清二楚，他只庆幸当初给自己取化名时随便用了儿时的乳名，否则若是因一时不慎跌入幻境而暴露了真实身份，这般蠢事，他绝对不允许发生在自己身上。

但换个角度和薛执赋相处了一段时间，他倒是深刻感受到了这个神秘人身上的魅力。

闻照玄从小到大遇到过太多满怀恶意的人，经历过数不清的别离与背叛，便索性将自己的心伪装成一只刺猬。他觉得只要先对人恶言冷脸，别人就无法抢先伤害到他。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藏起来多年的软弱会以这样的方式呈现在一个突然出现的人的面前，也很意外竟然会有人对他这个素不相识的“小孩”，付出这般纯粹的温柔与善意。

薛执赋对他产生了怜惜，为他最惨痛的经历而哭泣，愿意陪在那个弱小的自己身边，还一步一步指引着自己从黑暗的执念中走了出来。

在真实的记忆中，闻照玄儿时选择的和幻境中截然相反。

彼时的他太过弱小，被无边的恐惧侵蚀着，他连回头去寻找母亲的勇气都没有，慌慌张张同清一真君回到了霁剑宗。

当时的他实在是太害怕了，害怕面对母亲的死亡，害怕面对别离。

那点永远说不出口的不舍与恐惧，就这样埋在心底，变成了他心里最不能触碰的一根刺。

这么多年来，表面看上去高冷，严肃的最强宗主，最软弱的部分竟是没办法直视别人母子间的互动。

但不知为何，经历了这一遭之后，他好像有些释怀了。

他现在终于理解为什么骆衡和姜断雪还没认识薛执赋几天，就轻易被这个男人收买。

他有着让人忍不住想要依赖的魅力，冷静自持，看似复杂的困境也总能被他轻松找到解决的法子。在此期间，他看似公事公办的外表下，待人也极其真诚，对陌生人也会释放善意......

他神秘莫测，不但用那个叫什么......外卖的东西让霁序城不少游民找到了自己的生存之道，还有这异于常人的修为增长速度......

闻照玄一开始乔装跟踪他，是真的怀疑他是不是某些别有用心的组织细作，一步一步吞并他身边的人，打入霁剑宗搞些阴谋。却没想到人家灵力运转正常，一路上老老实实在做任务，甚至满心真诚说要拜入自己门下。

他想着想着，忍不住斜睨了一眼自己那不争气的徒弟。

作为看着这孩子长大的亲师尊，他当然是第一眼就识破了骆衡的伪装，他哪里看不出骆衡是担心薛执赋才跟过来的。

哼......虽然事实证明薛执赋确实是个好人，但闻照玄还是觉得心里面怪怪的，决定回去之后要狠狠惩罚一下骆衡。

理由当然是太不谨慎，轻信他人！

绝对不可能是因为骆衡都没有这么对待过他这个师尊。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屋内的油灯燃尽，只剩一缕青烟，被从窗缝中钻进来的晨风一吹就散了个干净。

薛执赋猛地弹起，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却半点不见疲惫。

“导航符！我彻底掌握了！”

这一声，打破了清晨的静谧。

依旧保持沈行白模样的闻照玄慢慢睁开眼睛看了过去：“几张？”

“只练了半宿，还有些不熟练，时间太短目前仅画了不到三十张，但应该暂且够用了。”

“看你这累得快睁不开眼的模样，忍不住要人怀疑这符的质量，倒是但愿都能派上用场。”沈行白依旧嘴上不饶人，习惯性唱衰，眼神却忍不住往他手里那沓符纸上飘去。

薛执赋早就习惯了他的口是心非，半点不往心里去，反倒抽出一张导航符，满脸笑容走了过去递给他：“沈兄试试便知，没问题的。”

沈行白的目光从他的脸移到符纸，又移回了他的脸，终究闭上了嘴，默默揣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