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地,宋稷的心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窒息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他的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最后他一头倒在了地上。视线朦胧中,教堂的黑暗像水一样荡开。然后他看到了两个人。一个年轻的、拥有着东方面孔的男人,黑色的头发,清秀的眉眼,一身黑色的正装,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的气息威严而沉静。而在男人的身边是穿着一身红色长袍的德斯坦斯。宋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朝着德斯坦斯伸出了手。他的眼中流出了喜悦的泪水,他终于见到了德斯坦斯。只要见到德斯坦斯他就会很安心。
就好像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世界怎么崩塌,只要这个人还在,一切就都还有救。“马格努斯——”可德斯坦斯开口,他没有看宋稷。他对着那个年轻的男人说话,语气自然又亲昵。他叫着那个年轻的东方男人为“马格努斯”!宋稷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可明明——他才是马格努斯呀!难道这一切又是魔鬼带来的幻境?
年轻的东方男人摇了摇头:“时间过了太久,我记不清楚自己到底回来过多少次!也许这一次是最后一次!也许不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宋稷身上,那目光像在看另外一个自己!他继续说,“他好像知道了什么!这会给我们带来麻烦!不如让他忘了吧!”德斯坦斯蹲了下来,蹲在宋稷的眼前,红色的长袍垂在地上像一摊化开的血。他的手轻轻抚上宋稷的脸。眼神之中的温柔快要溢出来,像化开的蜜,像春天的水!“马格努斯,这也许是你的能力!”德斯坦斯轻声说,“但你必须要忘掉这一切!我们未来再见!”
宋稷张了张嘴,他想轻声呼唤德斯坦斯。他想说,德斯坦斯,我在这里,我才是马格努斯,你看看我!可他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东方面孔的男人转过头,看向躺在地上的安德烈、沃尔夫和亨利。“德斯坦斯,我想我得用我的能力将他们救活!毕竟他们以后,会是我最重要的臂膀!”东方面孔的少年停顿片刻,他感慨着,“没想到,这才是因果!”
救活他们,不是为了救他们。是因为,命运的线,本来就该这么走。年轻的东方男人转过身走向那三个少年。此时此刻,德斯坦斯的手已经覆盖在了宋稷的眼睛上,“马格努斯,把这一切忘掉!好好睡一觉!我们两千年后再见!”这一次宋稷彻底晕了过去。
“他没事吧!怎么还没醒?”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宋稷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却重如千斤,像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一样。“亨利!你把我的食物吃完了,到时候回去的路上我们就要饿死了!”安德烈的呵斥声在宋稷的耳旁炸开,中气十足,一点都不像死人。“不行我们就抛下他吧!”沃尔夫在一旁说,语气凉凉的,带着一如既往的刻薄。“那也好过现在就饿死在这里!”亨利哼哼唧唧,理直气壮!
宋稷勉强抬了抬眼,光刺得他眼睛发疼。“马格努斯!你醒了!”安德烈的声音在宋稷的耳旁像炸雷一样。宋稷的头痛得都快裂开了,他一睁眼只看到安德烈一张大脸靠在他的脸上,只差一点点两人就要吻上了。宋稷猛地往后退了退,亨利凑了过来,圆滚滚的脸塞满了他的视野。沃尔夫也往宋稷这边挪了挪,虽然还是一脸不情愿,但还是伸了手。他们三个人七手八脚地把宋稷扶了起来。
安德烈给宋稷喂了点水,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宋稷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马格努斯,怎么样?你感觉好点了吗?”宋稷揉了揉自己的脸,他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声音有些发飘:“你们,你们不是已经死了吗?”亨利用力点头,圆脸上一本正经:“但是你救活了我们!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从今往后,我们都是你的小弟!”
“我不是!我才不是他的小弟!”沃尔夫在一旁立刻补了一句,脖子都梗起来。宋稷摇了摇脑袋,他的头疼地更加厉害了!“马格努斯,克拉苏先生和菲尼先生果然说的没错!”安德烈在一旁说,语气里满是崇拜,眼睛都在放光。“你是最有潜力的审判长候选人,你可以将我们从魔鬼阿巴顿的领域中救出来,你甚至可以将死去的人救活,你的能力真的很厉害!”
宋稷敲了敲自己的头,试图缓解那排山倒海般的疼痛。救活?他把他们救活了?他什么时候救的?怎么救的?他不记得了!他只记得,自己在盘点最近发生过的一切,情报、黑蛇、魔鬼阿巴顿、血河、那个灵魂。然后,不知道怎么的就睡了过去。等他刚睡醒,安德烈、沃尔夫和亨利就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可宋稷的心里空了一块。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人轻轻地、温柔地,从他脑子里摘走了。摘得很干净,只留下一个空空的、隐隐作痛的洞。他想不起来,可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忘了什么很重要的、很想记住的东西。
教堂的角落里,那个死去的神父还坐着,窗帘垂下来遮住他半边身体。窗外的天好像亮了一点。“菲尼先生他们呢?”安德烈抬起头对上宋稷的眼神。他的脸上满是期待,仿佛只要宋稷醒过来,一切都会好起来。宋稷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些画面突然闪了过去。
灰色的雪,钉在横梁上的两个人,血流顺着花纹往下淌被大地吸干。菲尼神父的笑,尼尔斯神父的咳嗽,以利亚神父扭在背后的脖子。他忽然想起来了,菲尼神父和以利亚神父早已经去了主的身边。宋稷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那种变化太明显,明显到安德烈一眼就能读懂!
安德烈整个人跌坐了回去。亨利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他小心翼翼地问,“以利亚先生,是不是也?”宋稷没有回答,他也无法回答,他只是轻轻地闭了一下眼睛。亨利愣了半天,他低下头看着那块饼,忽然就咬了一口,用力地嚼,眼泪却掉得更凶了。沃尔夫在一旁没有说话,他知道发生的一切,因为当时他的灵魂在他哥哥那里。他透过他哥哥的眼睛,看到了一切!沃尔夫扭过头抬手抹了眼泪。从他八岁离开布尼尔家族、跟着尼尔斯神父,他基本上没怎么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尼尔斯神父虽然严厉,虽然经常责备他,动不动就骂他蠢货,抬手就打他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