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尼神父小心翼翼地接过尼尔斯神父手中的洗魂草,他轻声道,“谢谢你,尼尔斯!”尼尔斯神父却别过了脸不想让菲尼看到他的表情,他嘴硬地说,“不必要这样,我知道亨利的能力,他能够帮我们避免很大的麻烦,他能预知危险,能找到生路,有他在,这一路我们都能少走很多弯路,这会增加沃尔夫的生存机会,我可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以利亚那个胖子,我是为了沃尔夫!”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弃和不屑,“只不过这孩子的意志力太过薄弱,很容易就陷入昏迷,简直不堪一击!以利亚这个蠢货,明知道亨利的弱点,却不针对亨利的弱点进行训练,而是相信克拉苏的胡言乱语。简直是胡闹!”
尼尔斯神父絮絮叨叨地数落着,语气尖酸刻薄,可宋稷却听出来,他是真的在关心亨利,哪怕他不说,哪怕他用最刻薄的话来掩饰。一旁熟睡的以利亚神父,像是听到了有人在说他坏话,他翻了翻身子,吧唧了两下嘴,又开始打呼,呼噜声震天响,丝毫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菲尼神父尴尬地笑了笑,他转过身从水囊中倒了一点水在盖子里,然后将那些蓝色的洗魂草小心翼翼地倒了进去。颗粒遇水即融,像盐一样,很快就化开,水变成了淡淡的蓝色,散发着一股清冽的、像是雨后青草一样的香气。
菲尼神父蹲下身将亨利的头轻轻抬起来,一点一点地将那碗蓝色的水喂进了亨利的嘴里。亨利的喉咙动了动,下意识地咽了下去,他的眉头似乎微微舒展了一些,脸色也没有之前那么难看。接下来,几人吃了点东西,都是从外面带进来的干粮,在火山口的高温下,食物放不了多久,得抓紧吃掉。安德烈啃着面包,眼睛时不时地瞟一眼火山口上方的红云,。沃尔夫坐在尼尔斯神父的身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以利亚还在睡,鼾声此起彼伏。亨利也还在昏迷,但呼吸明显平稳了很多。菲尼神父坐在一边,默默地擦拭着他的匕首,那把匕首是从墓里挖出来的,对付魔鬼很有效。尼尔斯神父则把玩着手中的圣母雕像,翻来覆去地看,表情复杂。
他们各怀心事,各有各的执念,各有各的来处,也各有各的归途。可现在,他们站在了一起,站在了魔鬼阿巴顿的领域里,站在了地狱的门口,像一群提着灯的赶路人。过了一会儿,连日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宋稷靠在石头上,迷迷糊糊的开始做起梦来。他先是梦见一个女人站在载满水稻的田埂上对着他挥手,女人的脸藏在金色的阳光里,看不真切。只看见她穿着浅色的布衣,挽着裤腿,手里拿着一顶草帽。风一吹,稻田就掀起一层一层金色的波浪,像一片金色的海。女人站在海中央,笑着朝他招手,嘴型好像在说“快回家吧!”
然后画面一转,宋稷又梦到了一个如同天使般貌美的男孩,那个男孩有着一双黑色的眼睛,像两颗浸在泉水里的黑曜石,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男孩坐在一排排祷告椅的后方,静静地微笑着看他。教堂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彩色玻璃窗透进来的光落在男孩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七彩的光晕!
最后宋稷梦到了德斯坦斯,德斯坦斯穿着那件熟悉的红色长袍,浅灰色的头发被风轻轻吹起,他站在教堂的门口,背对着宋稷,一步一步地走进去。“德斯坦斯——”宋稷想叫住他,可喉咙里像塞了棉花,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他想跑过去追上对方,可腿却沉得像灌了铅。宋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德斯坦斯的背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在教堂的黑暗里。然后,教堂的大门永远地关上了,德斯坦斯被永远地困在了里面!
宋稷猛地睁开眼睛,浑身都是汗。因为这里靠近火山口,温度本来就比较高,再加上一身冷汗,黏腻腻地贴在身上,难受得要命,等他平复了呼吸,再想去回忆那些光怪陆离的梦时,却发现梦里的画面已经像水一样从指缝里溜走,最后只记得德斯坦斯在进入教堂之前,回过身来对他浅笑的那个场景。宋稷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个不祥的梦从脑子里甩出去。
亨利醒了,宋稷的目光扫过周围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圆滚滚的小胖子。他坐在以利亚神父的身边,背靠着大石头,正在大口大口地啃着一张烙饼。菲尼神父和尼尔斯神父都不在,应该是趁着大家休息时去探查周围的情况了。沃尔夫枕着安德烈的大腿,正睡得香。安德烈则四仰八叉地躺在石块上,脑袋歪向一边,嘴巴微张,睡得也很沉。
“你……好点了吗?”宋稷坐直了身子,开口问亨利。亨利嘴里塞满了饼,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回答,“有点饿,带的饼不够!”说完还不忘又咬了一大口烙饼。宋稷被噎了一下,他点了点头,一时之间找不到别的话题。他跟亨利不太熟,一路上也没怎么说过话。印象里这个小胖子总是跟在以利亚神父身边,话很少,存在感也很低。
宋稷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他走到火山口的边缘,抬眼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来。他原本以为火山之上应该是光秃秃的,遍地都是岩浆和焦土。可出乎意料的是,这里非但不秃,反而树林茂密,郁郁葱葱,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枝叶交错在一起,连阳光都很难透下来。沿着树林的周围,是一条可以通行一辆马车的小道,蜿蜒着盘绕在山腰。而在他们的面前,则有一条只够一个人行走的蜿蜒小道,朝着山上延伸而去。小道两边长满了青苔和杂草,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走过了。小道的尽头被茂密的树林遮挡着,黑漆漆的看不清尽头。
这座火山其实并不是一个孤零零的山峰,而是一群山,大大小小的山峰连绵在一起。宋稷几人经过的矿道,则是在火山外围的山群中开采出来的,真正的主峰应该就在这片树林的后面。宋稷想了想,他抬脚往上山的幽径小路走去,想先探探路,看看前面是什么情况,总不能在这里干等着。刚踏上长满青苔的石板——“你不能去!”亨利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了起来。宋稷回过头,有些疑惑,“为什么?”亨利把最后一口烙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他站起身,小脸上的表情很认真,“菲尼先生说过了,你必须留在这里,和我们在一起,不能一个人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