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如风席卷全城，原本仅有禁军驻守的宫前楼阁，转瞬聚满江湖看客。禁军奉旨不予阻拦，任人观瞻。

金衣兰月侯、永安王萧瑟、雷无桀、叶若依、沐春风、儒剑仙谢宣、白王萧崇、玄同、李凡松、赤王萧羽、龙邪、暗河苏昌河尽数莅临。

素来不喜喧嚣纷争的掌香监瑾仙，今日亦破例现身。于他心底，始终自认剑客，对剑仙巅峰一战，终究心生向往。

除却一众名流，天启城内潜藏的隐世高手、江湖散客，亦在一炷香之内尽数齐聚。

茶楼之上，雷无桀的心剑一直在振鸣，萧瑟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雷无桀，你能让它安静一点吗？”

雷无桀苦笑了一下：“又不是我故意让它这样的，两位剑仙在那里打架，心剑难免会激动。”

“那就轮到它上去打的时候让它再激动。”萧瑟不耐烦地一按，那柄心剑立刻安静了下去。

沐春风打了个呵欠：“我倒是对剑没什么太大的兴趣，来天启拜了神医，我觉得挺值。不过剑仙之战，的确有意思，只是为什么还不打？”

众人已经聊了许久，但下面那两个剑仙还是相对而立。

颜战天的手按在了剑柄之上，微微躬身，仿佛随时可能暴起。洛青阳的手指轻轻地碰着剑柄，脸上的神色依然淡漠。

“你说我们赶来这里花了一炷香的时间，在这里喝茶又花了一炷香的时间，他们两个为什么还不打，在等人齐吗？”雷无桀无奈道。

“你以为剑仙打架和你们这些人打架一样，抬头一剑，我一躲，一个飞闪转身，再出一剑，然后你避开，回马再刺……”萧瑟正说着，却被雷无桀忽然打断：“然后我一个纵身跃起，抬手巨剑，剑开临门，只见万千天下剑仙从天门而出，举天之剑当头刺下！”

叶若依嗤笑出声：“你们两个可以搭配着一起说评书了。”

“唉，谁让这天启城无趣。你看我们闯荡江湖的时候，先是遇到真仙顾御诸隐藏身份当保镖，又遇到杀手榜月姬冥侯，再和魔教少主恩恩怨怨弄了一场，见御龙在天，之后大战暗河，再去了雷家堡和唐门干了一场。然后就出海见了绝世高人，抬手一挥，海上就起千层巨浪，虽然早就见识过了，那也是个神游玄境的高手！可来了这天启城呢？每天都是一些个蒙面杀手，打不过就跑，下次吃点药再来，要么就是几百人、几千人，还有几万人的军队，靠的就是一个人多，有意思没？有意思没？”雷无桀声音中满是抱怨，“难得两位剑仙要在这里打架，我们心中激动。”

“是你，不要随便加‘们’字。”萧瑟敲了敲桌子。

他们一旁的桌上坐着谢宣和沐春风，听到这两个人日常的斗嘴，也是有些忍俊不禁。

路过的李凡松笑了笑：“雷兄这番话倒是直抒胸臆，很是畅快。”

萧瑟目光一凛，她果然没来。

雷无桀笑道：“你果然也来了。你怎么不坐这儿？”

李凡松挠挠头：“我得去那边。”

萧瑟与雷无桀望去，是白王的座位。

“那好吧！”雷无桀不满道，“还以为能和你一起看剑仙对决了！”

这雷无桀还挺黏人？李凡松笑了笑。

“你师父现下在哪？”萧瑟问。

李凡松闻言心头轻轻一晃，思绪骤然飘回数个时辰之前。

整座白王府清幽寂，厢房之内暖炉生温，铺着一方柔软的云纹地毯。顾御诸一身素色长衫松散闲适，袒露光洁双腿，就这般仰面躺卧在地毯上，姿态肆意，手边摆着一碟刚出锅的软糯丸子，指尖捏起一串，漫不经心地送入口中。

身侧古琴横置，琴弦未调，曲无定式。她闭着双眸，右手随意抬起，指尖轻拨琴弦。指尖起落散漫无序，琴音零碎轻浅，不成章法。

李凡松立在窗边拭剑，时不时偷瞄几眼，脸红红的。屋内只有细碎琴鸣与她轻轻咀嚼的细微声响。

可就在下一瞬，那肆意拨弦的指尖骤然一顿。所有零碎琴音戛然断绝，满室瞬间落入死寂。

李凡松当即停了手中动作，敛了神色：“怎么了？”

顾御诸依旧仰面躺着，语声淡淡，听不出喜怒，只平静道出一句既定的宿命：“洛青阳来了。”

“孤剑仙？”李凡松顿时察觉此事非同小可，“他真来天启了？那师父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当洛青阳真的近在咫尺，顾御诸却仍姿态轻松，全无平日提及时的凶狠，“现在杀了他多可惜。”

“那他怎么突然来天启了？”李凡松问。

“大抵是萧羽要他来杀萧瑟的，不过他洛青阳也有自己的想法。”

李凡松自然知道顾御诸不会让洛青阳杀死萧瑟，可心下就是忍不住地不安。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兴奋。现在天启城中三位剑仙，凡是江湖剑客，无一不愿大开眼界，见剑仙之争。师父对此清心寡欲，他实在有些向往。可真要抛下师父去看洛青阳……

她看出他心思：“过会儿小刀会去问剑洛青阳，你是不是很想去？”

李凡松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实话，当然是想了……”

“去呗。”顾御诸又将一个丸子放入口中，囫囵地说道，“崇儿也会去，你护着他点。雷无桀、萧瑟他们也一定会去。你是个剑客，也还年轻，自然得去看上一场了。记得好好学学。”

李凡松心花怒放：“那徒儿去了！”

“还有一事。……”……

“颜战天真正的怒剑式只有三式，一怒拔剑，一剑怒斩，以及怒剑回。”谢宣幽幽地喝着茶，“虽然对于一些不必要的对手，他不会轻易使用怒剑式，随手挥几剑就把对方杀了。可对方是洛青阳，所以他一定只会用这三剑。既然只能用三剑，那当然要养够了气势才行。”

“养够气势？”沐春风问道。

雷无桀颔首。

“每个足以被称为剑仙的剑客都有自己的剑势，从姬若风被冠上的名头就可以了解个大概。我的剑势是儒生气，洛青阳的是凄凉意，还有颜战天的怒，赵玉真的道，雪月剑仙李寒衣的山水、自然之意，以及真仙顾御诸的‘虚妄而真实之物’，都是每个人独有的剑势。剑势越盛，剑也就越强。”谢宣说罢，眉毛一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