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入山门,雷无桀胯下骏马忽似撞上无形墙壁,硬生生停住,他被重重甩飞出去。
“听雨!”雷无桀怒喝,听雨剑出鞘,他一脚踏上剑身,御剑而起,继续朝山上飞掠。
“你给我停下!”一名蓝衣人右手一挥,夺过身旁道人腰间桃木剑,纵身跃起,当头劈下。随即只闻狮吼震天,符箓竟化出狮子虚影,扑向雷无桀。那不是蓝衣道士的手笔,应是有人暗处助他。远处果然有一绿袍小童
雷无桀侧身躲过蓝衣人一剑,挥拳击碎狮影。
蓝衣人剑势连绵,三剑过后,木剑寸寸碎裂。他怒喝:“剑阵!”
周遭道士腰间桃木剑齐齐出鞘,十余柄剑悬于雷无桀头顶。蓝衣人猛挥袖:“剑落!”
十剑如雨,倾泻而下!雷无桀不及细想,杀怖剑已然出鞘。
“高阁听雨声。”
“平地一声雷!”
轰然雷响,十柄桃木剑应声粉碎,木屑纷飞。雷无桀收剑,抬头望向蓝衣人笑道:“当年登天阁合力一战的情义李兄都忘了吗?我不过踏马上了青城山,李兄这是要杀我啊!”
李凡松愣住:“怎么是你?!”
他们身后亦有一道声音破空而来:“谁啊你!”
李凡松和飞轩急忙转头,只见身着紫衣道袍的赵玉真紧皱眉头,困惑地望着雷无桀。
他身形清瘦,面容俊秀,颌下一缕轻须,看似文弱,却自有威仪。他皱眉,轻声唤道:“听雨。”
雷无桀刚收回的听雨剑竟自行飞出,他大惊,欲握剑却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它飞入赵玉真手中。
赵玉真握住听雨剑,望向雷无桀:“方才感应到听雨剑意,以及一丝与她相近的气息,以为是她来了,却遇见你。你是谁?”
“不知我是谁?”雷无桀冷笑,拔出杀怖剑直指赵玉真,“那我便打得你知道我是谁!”
萧瑟在不远处摇头:“疯了。”
李寒衣江湖未尝一败,可十五年前与赵玉真两次对决,分明皆败。以雷无桀此刻功力,想让赵玉真记住他名字?痴人说梦。
赵玉真握听雨剑挽了个剑花:“好。出剑吧。”
雷无桀拔出杀怖剑,喝道:“平地一声雷!”
“灭。”赵玉真漫不经心地踏了一步,只见那正欲炸响的惊雷就被压了下去。雷无桀顿时愣住。
赵玉真微微皱眉:“看这剑法,你好像是那骑鹤的同门。你们这些姓雷的真有意思,老来闯青城山做什么?”
雷无桀咬牙,再递一剑,暖意滔天的剑气汹涌而出。
“剑仙李寒衣所传,露红烟绿!”
赵玉真眼神骤亮:“这是她的剑术?你果然是她的传人?”
剑气已逼至身前,赵玉真却不闪不避,只问:“是她派你来的?她还好吗?”
剑气击中赵玉真,他神色却无丝毫变化。雷无桀收剑,眉头微蹙。
萧瑟走近,缓缓道:“赵玉真已修成九成大龙象力,龙象之气护体,你百剑千剑,也伤不了他分毫。”
赵玉真提剑步步逼近:“你身上的气息与她相似,你是她弟弟?她在何处?”
雷无桀冷哼道:“你这么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去找她?”
赵玉真将手中的听雨剑轻轻一甩,落回了雷无桀的鞘中:“她说她第三次上山的时候,要我随她下山。我等了这么多年,她却一直没有来。”
“她来过了。”雷无桀沉声说道。
赵玉真一愣:“来过了?”
“那年你与雷云鹤对决时走火入魔,最后虽逼得雷云鹤断了一臂大败而走,可自己也元气大伤,如乾坤殿闭关修养。我阿姐就是在这个时候上山的,那就是她第三次上车,为你挡走了雷门来拜山的雷轰。这件事整个青城山应该都知道,就你不知道?”
萧瑟在一旁冷笑:现在倒摆出一副深知阿姐心意的模样,这些事还不是自己前两日才告诉这小夯货的!
赵玉真一副无辜的表情:“没人告诉我啊。”他急忙转头瞪了一眼李凡松。
李凡松急忙摆手:“师父,那个时候我不在山上啊!”
萧瑟也才认出李凡松,心道幸好那老呆子没来。
赵玉真又看飞轩。飞轩吓得眼圈发红:“师父,那时我还没出生啊!”
雷无桀骂道:“你不是号称什么仙人转世,道家真仙吗?你不会算一算?”
赵玉真摇头:“我的命,天能算,人不可算。”
雷无桀冷哼:“假道士!”
李凡松与飞轩对视一眼,皆捏一把汗。赵玉真虽平日温和,道法却深不可测,连月后几时落雨都能精准算出。这一声“假道士”可谓大不敬。因道家忌为自身算命,尤其赵玉真命格特殊,前任掌教吕素真便因此遭天劫陨落,故赵玉真从不自算。
谁知赵玉真并不动怒,只又问:“那她不来了?”
雷无桀顿时火冒三丈:“她不来,你就不去了?她说等第三次来,你就和她下山,你就这么等着她?你自己没腿,不会跑去雪月城找阿姐?更何况我姐姐怎么知道那些臭道士没告诉你,她那么傲气的人,既然来了三次了,你还无动于衷不下山,她还会再来?”
赵玉真被骂得一愣一愣的。
“三个月后,我姐姐会去江南霹雳堂雷家,你到时候去不去?”雷无桀气势汹汹。
赵玉真忽然笑了。他一伸手,喊道:“桃花!”
只见山顶红光一闪,一剑飞出,向这边袭来。
“是玄阳剑,九九为玄,是人间至情至暖之剑。”萧瑟目光一凛,“已经仙逝的昆仑剑仙有一暖一冷两把剑,玄阳剑最后被毁了,只剩一个剑胚,据说被青城山所得,果然是真的。”
赵玉真轻轻一跃,踩在了剑上,“小子,若我不下山,会怎么样?”
“我阿姐会嫁给雷轰。”
……服了。萧瑟想。
赵玉真摇摇头:“若我下山呢?”
雷无桀耸耸肩:“那就掌握在你手里了啊。”
赵玉真纵声长笑:“你说得对!”
“所以你下不下山?”雷无桀皱眉。
赵玉真忽然猛踢剑身,一人一剑,飘然回转山巅。
雷无桀、萧瑟、李凡松、飞轩皆呆立原地。许久,雷无桀才挠头:“所以这赵玉真到底下不下山?”
李凡松微微皱眉,“师父的心思,总是猜不透的。”
萧瑟摇头:“赵玉真来与不来,在于你姐,在于他自己,不在于你。你已尽言,现在走吧。李寒衣赵玉真皆是剑仙,日行千里,去雷家堡不过瞬息。而我们?若三个月赶不到,他们三人面面相觑,我们才成笑话!”
李凡松挽留:“二位远道而来,何不在山上小住?雷兄剑术精进,小弟近日刚入金刚凡境,正欲讨教。”
“没时间了。”萧瑟翻身上马,抢先说道,“青城山在北,雷家堡在南,我们耽误太久了。”
雷无桀愣道:“萧瑟,你上我的马做什么?”
萧瑟怒道:“这都是我的马!你有病吧?”
雷无桀一慌,对着李凡松和飞轩抱拳:“我现在有急事赶回雷家堡,若真的有心,三个月后带着你们的师父一同来雷家堡吧!”
李凡松苦笑:“师父若不想去,一百个我也抬不动他。”
雷无桀忽然正色道:“你们师父下山真的会引起风云巨变?”
李凡松摇头:“师父毕竟没有真的下过山,谁又知道呢,也许只是师祖匡他的,想骗他一辈子留在青城山。”
飞轩瞪了他一眼:“师祖才没小师叔你这么无聊,掌教的命格是天命,师祖说的,很可能就是真的。”
李凡松颦眉:“天命?”
萧瑟屈眼。
飞轩望着下山的方向,若有所思地说道:“天命。”
那雷无桀听不懂,只能笑一笑:“天不天,人不人的,这些我不太懂。我只信一点——事在人为!”只见他一个纵身,往山下掠去。萧瑟亦冲着山下绝尘而去,却悄然瞥了李凡松一眼。
待追上雷无桀,他问:“现在可以回雷家堡了?”
雷无桀点点头:“回雷家堡!”
“不会迷路?”萧瑟冷笑道。
雷无桀抬起头,望着前方,两人此时已经掠至山下,雷无桀一个纵身跃到了马上,用力一挥马鞭:“不会。我在雷家堡生活了十七年,我记得它的味道,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萧瑟无奈一笑,正欲跟上,忽然想起什么,掏出那张地图,仔细一看,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
“你现在分明跑错方向了!给我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