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这二位。”他明知她御水之术已达排江倒海之境,化雨成川不过举手之劳,问她,或许只是想听她说话。
顾瑾匀短叹一声:“鄙人愚钝,难以窥其真意。”
“百里东君如何?”他问。
“嗯,勉强凑合。”顾瑾匀顿了顿,纱帽下的目光似穿透了那僵持的水花,落在虚空某处,“东儿的秋水诀,与小衣的止水剑法,说到底,皆是借水为形,而非御水为意。”
萧瑟侧目看她。
“借水为形者,水散则技穷。御水为意者,”她抬手,袖中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动,那半空中僵持的水花忽然无声无息地化作一缕薄雾,连同段宣易后续运起的酒珠一并消融,仿佛从未存在过,“水即是意,意即是水。”
唐莲手上骤然一空,险些踉跄,猛地回头看向顾瑾匀。那边段宣易更是脸色剧变,四下张望,却寻不到半分出手痕迹。
萧瑟忆起她往日所言:“御物之极,不在驱物,而在化物。万物皆有‘理’,循其理而导其气,便可重塑其形。”
顾瑾匀已然收手,语气平淡:“百里东君若还在,或许能与我论一论这水。至于旁人,”她微微摇头,“便算了。”
萧瑟轻笑:“所以你方才说愚钝,是在说他们都太钝了?”
“年轻嘛。”……
“唐兄好功夫。”段宣易沉声说道,他已连出十余招,用尽浑身解数,唐莲却依然悠然自得,如长河绕身,既不进逼,也不退让。
“认输?”唐莲缓缓说道。
“做梦!”段宣易一咬牙,忽然将扇子翻转了过来。
只见一道银光乍现,无数的飞针冲着唐莲飞去!
“暗器!卑鄙!”有人忍不住惊呼出来。
段宣易怒喝:“我以暗器杀唐门人,何来卑鄙?”
唐莲猛退。那二十四桥扇的那一招“断”,却也是唐门中人以唐门绝顶暗器暴雨梨花针所造,凶险无比!
谢宣站了起来,似乎准备出一剑救下唐莲。
在这雾雨轩中,此刻能救下唐莲的只有四个人:谢宣、司空长风、顾云尧,以及唐莲自己。司空长风能救,但是堂堂雪月城大弟子落败在自己家门口,还要靠城主来救回一命,却是大失颜面;唐莲能救自己,却会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段宣易必死无疑;而那蒙面真仙只是抱胸,轻抬起一根手指,却不再动了——她在等什么?
却忽然有一道剑光袭来。
微有寒气,却显露红光。
第一道剑气,斩落那飞针无数。
又出一道剑气,逼的那段宣易连退十余步,直至口吐鲜血,跪倒在地。
第三道剑气起。只见剑气过处,满阁花卉花瓣尽脱,冲霄而起,姹紫嫣红,交相辉映,在那柄长剑周围盘旋飞舞,极尽繁华。而那繁华的尽头,站着的,正是雷无桀——此刻终于能被称为剑仙传人的,雷无桀!
司空长风拍案而起:“他妈的,什么样的师父教出什么样的徒弟!一来就要把我这百花会给弄秃了!”
雷无桀剑指段宣易,第三道剑气延绵不绝,花香四溢,却尽是杀机。
段宣易猛退,运起隐水决,却瞬间被剑气所破,真气一泻千里。又试图再度用那“二十四桥明月夜”。
萧瑟侧头低声问:“什么时候发现他来的?”
顾瑾匀几声轻笑,意味深长。萧瑟恍然大悟,这顾瑾匀定是私下安排好了,要雷无桀在此刻出场,一举夺目。所谓“神仙降临”,想必也是她推波助澜。
萧瑟哼笑:“没想到你也关心这小夯货的终身大事?”
“多有意思。”
“……等等,”萧瑟颦眉,“那雷无桀不对劲。”
唐莲虽然刚刚脱线,但看到这幅场景,依然出言喝道:“无桀住手!”
雷无桀此刻繁花绕身,剑气如潮,乍看之下似乎帅的惊为天人了。
这小子情急之下出了一剑,意外地使出了货真价实的月夕花晨,却似乎控制不住这股强大的剑气,竟无法收回来!
“雷无桀!”唐莲再喝一声,往前踏出一步,准备奔上前去。
段宣易面如死灰,退无可退,膝盖一软,半跪在地,哪还有半分风雅气度。
便在此时,一抹绿影踏入花海。
顾瑾匀轻笑。萧瑟心下大定。
她悠然前行,全然不惧那喷薄欲出的剑气,就这样挡在了雷无桀面前,伸手轻轻握住了一朵飘飞的茶花。
雷无桀大惊失色,却仍控制不住剑势。叶若依往前踏出一步,纤手轻触听雨剑。剑锋自她鬓边堪堪划过,切断了发绳,青丝如瀑垂落。
她却转身,轻轻握住雷无桀的手,轻声道:“你有一柄好剑。”
雷无桀呆呆地“嗯”了一声。
叶若依牵着他的手轻轻一挥,那片花海随之起伏。只一瞬,那逼人杀意竟变得和煦如春风。她足尖轻点,拉着雷无桀后退一步,随即松手:“跟着我。”
雷无桀几乎未加思索,提剑便跟上她的步伐。
繁花纷飞,红衣翻滚。那女子长袖曼妙,步步生莲。
“若依剑舞……”萧瑟凝视着那幅画卷,沉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