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瑾匀回首,眉梢微挑,语带讥诮:“你就不有病?”
司空长风负手而立,浑不在意:“我约了人,你这一闹,若是给吹飞了,算谁的不是?”
“爱谁谁。”顾瑾匀淡漠道。
“你你你——”枪仙指尖顿时被气得发颤,指了指她,终是化为一声长叹,“唉!”
一旁,萧瑟目光锁在司空长风身上,眸中并无对枪仙的敬畏,反倒添了几分审视。他打断这无谓争执:“行了,别扯了,先看看这小子。”
他示意肩头,只见雷无桀软绵绵地挂在那儿,已然昏厥。
萧瑟道:“方才硬接了两剑,又被你的龙惊晕过去了。”
即便昏沉,雷无桀口中仍喃喃呓语:“天啊……太帅了……”
顾瑾匀那一身迫人威压霎时烟消云散,没好气地走上前去探视。
唐莲抬眸望向半空,唤道:“三师尊。”
司空长风叹了口气:“唐莲,你受苦了。”
“阿爹!”司空千落娇声唤道。
司空长风闻声展颜:“怎么啦?”
“阿爹你能下来说话吗?我们仰着头脖子好累的!”
“哦哦哦。”司空长风这才反应过来,足尖一点,自那乌金长枪上翩然落下,袖袍一卷,那柄长枪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袖中。
唐莲正欲行礼,却被司空千落一把推开。那丫头如乳燕投林般扑进司空长风怀里,转了一圈,惹得枪仙乐不可支。
然而放下女儿后,他神色骤变,故作威严地清了清嗓子。
司空千落见状,连忙摆手:“阿爹别生气!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
“还有下次?”司空长风佯怒,声音虽不大,却透着一股肃杀,“你可知为了寻你,阿爹我差点把雪月城翻过来!”
司空千落那双异色瞳眸眨了眨,扭捏着拽住他的袖角,撒娇道:“阿爹,我真的知错了嘛……”
司空长风却板着脸,猛地将袖角抽出,背过手去。看似动怒,可那背在身后的手却不停勾动,悄悄给一旁的唐莲递眼色。
唐莲会意,上前几步,正色道:“三师尊,大小姐此次确是胡闹,理应严加惩处!”
司空长风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面露难色。
司空千落气得跳脚,一掌将唐莲推开,指着他的鼻子道:“我这一路帮了你多少忙,你竟这般恩将仇报!”
枪仙立刻凑到女儿身边:“是啊是啊,千落也是一番好意嘛!”
“还有脸说!”唐莲恨得牙痒,“一路上你净给我添乱,哪帮过忙?”
司空长风又窜到大弟子身后:“千落你这就不对了,怎么能给大师兄添麻烦呢!”
司空千落不服:“哈?要不是我,当日你在美人庄早就翻船了!”
司空长风换个方向点头:“嗯嗯,我听说了,千落还破了那孤虚之阵呢。”
唐莲冷哼:“就算你不插手,区区孤虚之阵,也难不倒我!”
司空长风竖起大拇指:“那是,小莲的身手可是我们雪月城年轻一代的翘楚!”
“那我还给你收服了两个帮手呢!”司空千落争辩道。
“哦哟,还有帮手?”司空长风故作惊喜。
唐莲摇头:“还有脸说!就那两个货,来路不明,除了饭量大,一无是处!”
“对对对,”司空长风立马改口,“我们雪月城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收的。”
“切,我看你就是气我坏了你和天女蕊的二人世界!”
“你——!”唐莲勃然大怒,正要发作,却被司空长风一把拍在胸口。
枪仙悻悻地打圆场:“诶诶,消消气消消气——天女蕊是谁呀?”
顾瑾匀一声冷喝破空而来:“司空长风你干不干正事?”
“噢噢噢!咳咳——”司空长风一凛,转头正色对唐莲道,“唐莲,此番任务,完成得不错。”
唐莲苦笑:“都快死了,还算不错?”
“没死就好。”司空长风笑着点头,“这任务,没死就算圆满。”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唯独唐莲、司空千落与顾瑾匀,对此等荒唐言论似早已习以为常。
那边雷无桀也已转醒,踉跄着爬起来,先是凑到顾瑾匀面前一顿夸赞,眼中的痴迷之色看得真仙连退两步,被萧瑟一把拉开,他却仍沉浸在余韵中扭捏不已。
“雷无桀这伤我治不了。”顾瑾匀终是看向萧瑟,“先烦请萧老板伸手。”
萧瑟乖乖伸出左手,只见虎口处血肉模糊,触目惊心。顾瑾匀指尖轻捏他指腹,一股温凉之气顺着手少阴经脉游走周身,令萧瑟精神一振,嘴上却依旧不饶人:“我受了伤,是你这个护卫不称职。”
“萧老板想如何?”
萧瑟轻哼一声:“不如何,只是告知于你。”
话音未落,萧瑟掌心血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如初。
雷无桀惊呼:“这是什么仙法?!”
萧瑟淡淡道:“斗转星移,以左生右,反之亦然。”
雷无桀惊叹:“天啊,我闻所未闻……”
顾瑾匀眼神陡然锐利:“你知道?”
不好!……不,反而好了。萧瑟云淡风轻:“知道。”
顾瑾匀垂眸低笑,收了手。
雷无桀此时才看见远处的枪仙,也不顾内伤未愈,几步冲到司空长风面前,抱拳深深一揖,朗声道:“在下江南霹雳堂雷家堡雷无桀,正要前往雪月城拜师!”
“噢。”司空长风淡淡应了一声,拍了拍雷无桀的肩膀,“小兄弟,你伤口又裂开了。”
雷无桀满不在乎地扭了扭身子:“不碍事的~~~!”
顾瑾匀走来,对司空长风道:“无双小子武功不俗,给雷无桀捅了两个对称的窟窿,我处理不了,你给他传个功护住心脉。”
“不急不急。”
这时,无禅上前合十行礼:“在下寒水寺忘忧禅师门下无禅,这位是我师弟无心。”
司空长风点点头,走向那个跌坐在地的和尚。
“本是早该到的,路上遇了两位旧识,拉了几句家常,便来迟了。”司空长风俯下身,端详着那面色惨白的无心,赞叹道,“自废一身功力,非常人能为,难怪忘忧禅师如此看重你。”
无心惨然一笑:“你也是来押我走的?”
“不。”司空长风站起身,垂首望着无心,朗声道:
“雪月城特来此地,恭送叶安世回宗!”——
雪月城既非挟持以制魔教,亦非放任其归寒水寺。此举,只为恪守十二载前之约,送魔教少主重归天外天!顾瑾匀真是到雪月城去了。
萧瑟猛然看向顾瑾匀,却见她神色如常,清风明月。她起初要护这和尚,如今这般,先前阻拦天外天又是为何?这女人究竟在盘算什么?
他又看向无心,却见无心面露挣扎:“我想回寒水——”
“雪月城特来此地,恭送叶安世回宗!”
萧瑟颦眉。他素来不喜这和尚,可同行一路,见他历尽劫波,如今却要重回那天外天囚笼?他低声问顾瑾匀:“为何如此?”
顾瑾匀哑然失笑:“他还小,尚不足以与天命搏斗。”
“天命……你就那么信天命?”天命就是皇叔死了!
“忘忧已死,他自废神通,寒水寺护不住他。”顾瑾匀轻声道,“世人创造神祇,并与之搏斗。毁了神、毁了自己,天命方可斩。”
萧瑟一怔,随即垂眸。只可惜,无心并非那个能让顾瑾匀斩为之断天命之人……可无心已然毁了自己,该毁的不过心中的神。
雪月城此举既是守诺,亦是威慑。那一声宣告,无心已无路可退。
唐莲忽地抬头,只见远处两道人影踏空而来,他定睛一看,暗叫不好,体内真气瞬间鼓荡——
一个白发如霜,一个紫衣罩体。正是天外天的白发仙与紫衣侯!
“不必。”司空长风抬手制止唐莲,“我方才说的两位旧相识,便是他们了。”
“他们?”唐莲一愣。
还真没被吹飞。萧瑟心中冷笑。
那二人飘然而至,却并不看众人。紫衣侯身上紫气缭绕,径直走向无心,将他扶起,一掌抵在其后背,缓缓输送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