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萧瑟依旧还是懒洋洋地应着,可眼睛已不由自主盯着雷无桀身负的大包袱上下打量了。
雷无桀继续说道:“我马上要去一个地方了,到了那个地方,我便有钱了!”
“什么地方?”
“雪月城!”雷无桀傲然道。
“雪月城?”萧瑟亦是一惊。雪月城非传统门派,更似联盟,由天下几大门派、世家共同建立。自其出现,江湖规矩便由它定。各大世家子弟多前往求学,多年经营,雪月城已成一方独立势力,不仅授他处绝学,更传天下之术。
若这少年去的真是雪月城,那么以他霹雳堂雷家子弟的身份,从雪月城中拿出百两银子自不在话下。而这家伙似乎并不像在骗人:毕竟他怎么看,除了武功高强以外,简直就是一个傻子。
萧瑟不着痕迹地瞥了眼那女子,心中琢磨一番后颔首,说道:“可以,但是我得跟你同去!”
雷无桀点点头:“可以!”
“还有。”萧瑟眼眸微转,嘴角露出一丝奸笑。
那些小二们顿时在心中替这个武功高强却单纯憨厚的少年叹了口气。
“事后还账,需收利息。我要五百两。”萧瑟朗声道,“另外,我要雇位保镖。保镖酬劳,我已应了那位姑娘,届时到了雪月城,你按月结付。”
雷无桀顿时呆在了那里。他张大嘴巴看向远处女子,只见她已提起她的长包袱走近,步子漫不经心。
“姑娘!你你你——你这可不是害我吗!”
女子耸耸肩,话里有笑意:“若是没钱,还怎样请小兄弟喝酒吃肉呢!”
萧瑟则根本没有等他回应,轻轻一挥手,客栈的门顿时打了开来。风雪从门外吹入,撩起女子眼前那恼人的黑纱。
她一双细长明眸抖出了一瞬间,那双暗金色细眼如沉静而粘稠的湖泊,凝着慈悲与狡黠,下唇饱满殷红,唇角那痣更是妩媚而禁忌一般摄人心神。总之这半张脸,萧楚河都觉得太完美,也根本性地理解了皇叔。
萧瑟回神便问:“姑娘芳名?”
女子拢了拢黑纱,道:“顾瑾匀。暂且算游客。”
萧瑟轻轻笑了一声,他转眸望起那漫天飞雪,短叹了口气,犹自低吟:
“很多年没有走出去了。……”
这雪落山庄,是那年与她被困雪山时她梦里朦胧着唤出来的,她说她想在雪漠里造起山庄,便能让多少人回温、让多少人再去挤那条往生之路,他记了三年。
他最狼狈时想起的,仍是她的话。
如今她忘了,萧瑟知道并非是她“忘记”了,其中或许有什么与他一样的苦衷,又或是他真的伤了她的心,逼她主动舍弃了。他从未觉得不负她。然而如今,便能有偿还的机会了。
“来呀!备马!”他喊
三匹骏马,一个裹着狐裘,浑身慵懒;一个玄袍紫裳,黑纱遮面,懒散倚着马颈;另一个只着红色单衣,在寒风中袒露胸膛。
“你这马也是神骏,在这样的雪地中竟然也能自如奔驰!”雷无桀不由地赞叹道。
“五花马,千金裘!我萧瑟用的东西,只能是最好的。”萧瑟回头望了一眼他的客栈、他的承诺,又看了一眼那女子。
客栈还在,诺言还在,而他念了十年的那人亦在身边。前路江湖纷争、朝堂动荡,纵使与她共观明月、同舞水荷的记忆于她已如云烟,他依然信她——
他太了解她。
也太了解他的皇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