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形状与浓密睫毛像是女子柔情,让人感觉他心里是丰沛的。
只见女子提盏轻抿茶水,又缓缓摇头:“相逢即是有缘,何必报答。只不过是看小兄弟与我雪中行路,生些惺惺相惜之感,不必客气了。”
老板啧嘴,耐心显然耗得差不多了。这红衣小子没礼貌,这女人也莫名其妙,他心情不好。
他重新走回窗边看落雪,一副寂寥样子,听着雷无桀吃面的声音,觉着自己也有些饿了,便要招呼小二,却又有一些身影涌进来。
那几个身影黑压压一片,一个个拿着刀剑,老板定睛,竟有十几个人。他无语得想笑。他真的笑了。然而他是这雪落山庄的老板,无论还有什么人来,他得想着过活。
小二一一迎上去,只闻几个壮汉高喊:“拿你店里最贵的酒、最好的肉来!”
小二急忙点头:“要多少?”
“有多少来多少!”
小二犹豫。“这……”
“怎么?!”大汉怒目而视。
“这位客官,本店都是先付钱,再上菜。”老板微微笑着,“所以到底是几斤肉,几两酒,还是提前说好为宜。”
大汉向他瞪去:“你是哪个?”
“在下萧瑟,是这雪落山庄的老板。”
“没钱。”大汉将手中刀往桌上一扔。
“哦?”萧瑟淡淡地应声。
“但你定有钱!”大汉指指萧瑟。
萧瑟猛地摇头:“实不相瞒,小店已经快两个月未曾开张。这工钱都已经拖欠……”
“不管!”大汉猛捶桌子,“就算你没钱,你这身裘皮大衣也值个百十两银子。”
“胡说!”萧瑟忽然脸色一摆,怒目而视,大声叱道。
那大汉骤然被吓得浑身一颤。
“五花马,千金裘!这身裘皮大衣乃是帝都毓秀坊定制,光做便做了三个月,运便运了一个月,百十两银子?买我个袖子都不够。”萧瑟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那大汉被说得愣了几秒,终于缓神,拔起刀就把面前的桌子一刀为二:“我说你小子到底听没听懂我的话!”
“二两银子!”萧瑟皱眉。
“什么二两银子?”大汉这一股豪气又被灭了。
“我说这桌子,二两银子!”萧瑟斥道。
大汉顿时气急,整张脸憋得血红:“你小子,老子今天是来打劫的!给我来上好的酒,上好的肉,再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不然杀了你的人,烧了你的店!”
“打劫?”红衣少年放下手碗,擦了擦嘴角的汤汁。
大汉望了他一眼,挥了挥刀:“怎样?”
红衣少年一本正经地站起了身:“那我就不得不管了。”
“你、你是谁?”大汉问他。
红衣少年微微一笑,仰起头:“雷无桀!”
他说得自信、响亮,甚至带着几分嚣张。那十几个大汉心中都是一惊:“雷无桀!”
红衣少年点点头:“正是!”
只有为首的大汉皱了皱眉头,接着说了下去:“哪位?”
什么玩意。萧瑟想。
雷无桀笑道:“我初入江湖,你们自然没听过。但无妨,很快这名字便会名动天下。”他眉峰飞扬,满身傲气。
几个大汉却怒了:“什么雷无桀!无名小辈也敢装腔作势?!”一人挥刀便砍。
雷无桀微微一闪,手指在那刀刃上轻轻一触,却借着那大汉的力道急急地退了出去。
见真动起手来,堂中的人急忙躲避,小二们登时钻到桌子底下。可那女子和老板却仿若无事,该喝茶喝茶,该记账记账。
一张桌子二两银,三桌六两,算上配套的凳子怎么着也得十五两了,窗纸也破了,找人修补还要付工钱,小二的工伤也得算……
气氛在刀光剑影与茶香间,拉扯成紧绷的弦。
萧瑟声音听不出喜怒,只问:“客官可需回避?小店简陋,恐污了您的清静。”
“不必。”女子隔着黑纱,声音平淡,“江湖风波,亦是景致。”
女子又为自己斟了盏茶,饮时似想起什么,终于有了明显动作。萧瑟余光一瞥,悄悄望去。
她知道萧瑟看她,便招呼他:“老板,可有些茶点?”
?…
他叹气道:“有莲花酥、兔糖包、三彩糯米丸……”
“劳烦上盘糯米丸子。…”
萧瑟更疑惑了,这疑惑中带着点气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