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子认真地说:“我觉得你挺可怜的。”
可怜?
这两个字在谢必安舌尖反复打转。他可怜吗?
他从没觉得。不过是身患怪病,被家人厌弃,从锦衣玉食的少爷变成落魄少年,靠偷抢度日,被人唾骂,连路边野狗都能欺辱……而已吗?
这么一想,好像确实挺可怜的。只是他从前从未承认,也从没人敢这样对他说。
谢必安低声道:“你是第一个说我可怜,而不是说我活该的人。”
命运偶尔会把种子撒进石缝,可倔强的绿芽,依旧会拼命向上生长。不是每一寸土地都适宜扎根,但每一次挣扎,都值得被鼓掌。
谢必安忽然大笑起来,松开了抵着墙壁的手。不管这矮子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他此刻心情极好。
“你这矮子,跟个跟屁虫似的,跟了我一下午。这么晚了还不回家,莫非想去青楼快活?”
矮子脸颊又是一红,小声问道:“那你要去哪?”
“不知道,天地之大,自有爷容身之处。实在不行,去投奔我兄弟潇洒度日。”谢必安待人全凭心情,此刻看矮子顺眼许多,语气也松快下来。
矮子抬头望着他,眼神认真:“那我能做你兄弟吗?”
谢必安被他逗笑了,唇角扬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更显撩人:“好啊。”他本就朋友不少,多一个也无妨。“我们结拜,不需要什么复杂仪式,你随意就好。”
“随你,要来便来。”左右不过是走个过场。
“我谢必安,与范无咎,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记住了吗?”谢必安手把手教他。
范无咎似懂非懂,只顾拼命点头,生怕惹他生气。谢必安无奈扶额:“行行行,那我们再来一遍。”
原来,他叫范无咎。
范法者无咎,谢必安除外。
少年放荡不羁,如风掠过林梢,衣袂翻飞间,似卷起三千里流萤。马蹄踏碎星光,野鹤长鸣,响彻四方。
谢必安不知道,那天夜里,范家屋内棍棒声彻夜不息。那个被叫做傻子的少年,被打得皮开肉绽,范夫人趴在他身旁失声痛哭。
可傻子却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如释重负地笑了。
还好,脸没伤着。
白玉成睡得并不安稳,头昏沉得厉害。睁眼一看手机,才凌晨五点。他鬼使神差地走到阳台,楼下台阶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原来是场怪梦。
夜色与晨曦交融,空气清冽,带着草木与淡淡的药香,清凉醒脑。看着这意料之中的空寂,他心底竟泛起一丝莫名的失落。
每一个试图靠近他的人,最终都会离开。这是他违背规则后,应得的惩罚。他把自己紧紧封闭,再也找不回当年那个张扬肆意的少年。
梦醒时分,旧味难寻。眼前景物,似幻似真。
清晨下楼,树叶上挂着水珠,压弯了枝丫,水洼里倒映着湛蓝的天空。白玉成推着小电驴准备出门,抬眼便看见车棚顶上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翘着腿,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眉眼与梦中人影缓缓重叠。
或许,一切早已注定。
可白玉成仍在不断告诫自己,那只是一场梦,一场美好的幻想。
“大爷”像是早就注意到他,笑着挥了挥手。白日里的黑无咎,肤色显得白皙许多,多了几分人气。“这么早,是想去哪里勾引小姑娘啊?”那副贱兮兮的模样,瞬间把梦境里的温情冲得一干二净。
“学校。”白玉成懒得跟他废话。
黑无咎眼睛一亮:“哦,去学校啊,带我一程,哥给你把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