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救护车也在保安指引下赶到现场,进屋查看老沈的情况后,对在场所有人宣布:“已经失去生命体征。”
吴主任与副主任到底工作经验丰富,一人送急救车随车医护人员离开乱哄哄的现场,一人拍怕予陌肩膀,关心道:“小苏,你没事罢?”
予陌内心乱糟糟,垂头盯着小白鞋鞋尖沾着的泥水,呆呆想:入职第一天,就遇上独居老人去世这样的事,算不算开局不利?
副主任见小朋友眼神空茫,晓得她情感上受了冲击,轻喟一声,安慰道:“社区工作做得久了,你就晓得了,人生在世,生老病死,再寻常不过。工作中既要有共情能力,也要学会自我排解。”
他把予陌朝旁带了带,给接到老萧消息后赶来的民警们让道,并在她背后推了一把,“人眼看越围越多,去帮吴主任维持一下秩序。”
予陌抬眼望去,果然小区里那些不用上班的阿姨、爷叔还有早上过来倒垃圾的居民看见又是救护车又是警车开进来,口耳相传,渐渐聚过来围观。
予陌打起精神,上前去与吴主任一道,配合民警们,请聚拢围观的居民们往后退,避免影响民警工作。
有好事的围观群众踮起脚尖朝予陌身后的棚户房张望,议论纷纷。
“疯老头子出事啦?”有人问。
“好像是的,救护车和警车都来了。”有人答。
“自从他老婆脑子不好以后,我就料到他撑不久。”有人事后诸葛。
“那这破破烂烂的房子是不是可以拆掉了?一直不拆,影响小区环境,影响房价。”有人冷漠现实。
予陌一边维持现场秩序,竭力冷却吃瓜群众的围观热情,一边回头看向堪比危楼的棚户房,思及一条生命的逝去,在不相干的人眼里,不过是可供议论的谈资,心里便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逼仄的棚户房中,辖区派出所刑侦中队两位刑警与提供技侦支持的刑侦大队技侦警察先后赶到现场。
技侦警察勘验现场、提取样本时,刑侦中队的两位刑警先向最先到达现场的老萧和岳持默询问具体情况。
老萧大致将自己带新到派出所将要接手他辖区警民联系工作的岳持默来小区熟悉情况的事说了,然后指了指身后的老房子,“我和小岳通过厨房窗户向内查看,发现死者倒在地上,无法确知情况,小岳当机立断,决定破门救人。”
“当时入户门是闭锁状态,我用力撞开门后进入屋内,发现死者俯卧在通往门口的走廊上,通过检查脉搏与瞳孔,初步认定已死亡。”岳持默补充道,“我发现死者唇周有呕吐物痕迹,手指有在地面爬行留下的痕迹,就这些。”
“好的,老萧你们写一份完整的出警报告提交给我们,这里暂时没有你们的事了。”两位刑警与老萧握手,接管现场。
老萧带着岳持默走向在外围维持秩序的民警,加入他们。
“老沈……”予陌问离得她最近的岳持默,“最后会怎样?”
这个独女失踪,妻子失智的老人,他的身后事,会怎样处理?
岳持默垂睫看一眼离他一臂之遥的女郎,不晓得是天太热还是太紧张,她一头短发汗津津地贴在脸侧,白衬衫前襟不知在哪儿蹭了一片污渍,原本洁白的鞋子上沾满了泥污,看起来有些狼狈,但她毫无所觉,只是满心满眼都是对逝去老人身后事的担心。
“如果老人的死亡没有疑点,会联系家属,告知调查结果,由家属处理他的后事。”他言简意赅。
“这样啊……”予陌低低道。
可是,老沈的妻子罹患阿尔茨海默症,独女失踪逾二十年,还有谁能来替老人料理他的身后事呢?予陌怅然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