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萧看着面前高大英挺的岳持默,“等我退休,你就要负责这片小区的警民联系工作,如果他们来找你,对他们有耐心些。等一下我带你去认个门,当面把工作交接的事告诉老沈。”
说罢,他看向吴主任,“其他情况你比我了解,你同小岳说。”
天生一张笑脸的吴主任闻言,也不由得现出一点愁色来。
“沈家坚持不愿从棚户楼拆迁,说起来也同女儿失踪有关。两位老人总怀抱一线希望,女儿哪一天能平安归来,他们怕搬走了,家里的房子拆了,万一在此期间女儿回来,找不到自己的家怎么办?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吴主任叹息一声,对予陌道,“除此以外,还有一个情况,小苏你要有心理准备。”
予陌内心里已经做好了面对更坏局面的打算,“主任,您讲。”
“老沈和他爱人刘阿姨,为了收集一切可能和女儿有关的资料,养成了囤积杂物的习惯,这二十多年来的报纸、杂志、信件等所有他们认为有用的物品,他们一件都没有丢弃,统统堆积在家里,由此产生的卫生问题与火灾隐患,我们居委会、派出所和消防部门都曾上门进行过宣讲和教育,但收效甚微。”吴主任同老萧对视一眼。
老萧向予陌点点头,表示吴主任所言不虚。
“前两年,老沈的爱人刘阿姨确诊阿尔茨海默症,病情恶化很快,刘阿姨生活已经无法自理,经过我们再三劝说,老沈才同意将刘阿姨送到养老院由专人照料,但他自己仍坚守在这座棚户楼里。”吴主任对给予陌一个鼓励的微笑,“作为负责这一块的网格员,你除了负责相应的事务外,还需每天来确认一下老沈的状态。”
副主任接口道:“因为女儿失踪,加之刘阿姨失智的打击,老沈的性情有些怪异,不愿让人接近,所以这项工作不太好做,有网格员甚至被他骂哭过。”
“听起来确实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啊……”予陌嘀咕,随后对上岳持默深沉的注视,下意识地冲他露出一个同病相怜的苦笑。
吴主任一挥手,“今天正好碰上,小岳、小苏就一起到老沈家认个门、认认人罢,以后你们说不定也需要相互配合工作。”
几人忍着垃圾房散发出来的异味,向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棚户楼走去。
老旧的自建楼外墙斑驳,门外杂草丛生,只有经常进出的那条路铺着些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地砖,昭示着时间的久远。
一行人停在自建楼前,副主任压低声音对予说:“你的工作是每天早晚两次来确认一下老沈的情况,看看他是否在家,身体状况如何,燃气安全与否。”
“老沈脾气不太好,如果他对你态度差、讲话冲,小苏你别放在下心上。”吴主任补充。
予陌面上乖乖点头称是,内心有“泪流满面”表情包滚过来滚过去。她忍着心中忐忑眼神游移,却再度对上岳持默的视线,不知是否错觉,竟在他眼里看见一闪而过的笑意。
已经装乖一早的予陌忍不住瞪他一眼,笑什么笑?!
岳持默撇过头去。
三位老法师没有注意两个小朋友之间的眉眼官司,正在沈家门口商量,由谁去当今日的急先锋,迎接可能的疾风暴雨,最后决定由与老沈接触时间最长的老萧去叩门。
予陌在后头看得目瞪口呆。
这位沈老先生如此刺头吗?竟然令得居委会主任、副主任觉得棘手,以至于多少有些推拒之色。
老萧倒没太大意外,上前两步,去敲那扇被岁月侵袭得漆水剥落的木门。他敲门有自己的节奏,一长,两短,重复两次。
屋内隐隐有人声传来,却不见有人前来应门。
老萧略略加重手上力道,又敲了一次门,但仍未得到屋内人的回应,不由得提高了声音唤了一声:“老沈在家吗?我是老萧!”
但明明有着人声的屋内却始终无人应答。
老萧蹙眉,转头看向吴主任,吴主任又看向副主任。
“最近老沈情况如何?”吴主任问。
副主任有些迟疑,“小汤辞职,小苏今天才入职,期间由志愿者过来查看……”
沈家的情况明摆在这里,夫妻俩因故变成钉子户和令人讨厌的囤积狂,日常出门小区居民看到夫妻二人都要掩面退一射之地的程度,志愿者敷衍马虎,实在是意料之中的事。
老萧没有追问,只取出手机,拨打沈家的电话。
老沈大抵是怕错过来电,所以电话铃声调得老响,在屋内响了良久,也无人接听。
老萧神色倏地一沉:“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