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汪师傅接到指令,将黑色总裁车驶离幽静的商务别墅。
徐姗芷习惯性地抬腕看表,八点十五分,比预计早十五分钟出发。
她反身将焦糖海盐咖啡递给潘凌志,潘凌志睇一眼正闭目养神的吕总,接过咖啡,将之放进杯架中,朝徐姗芷做了个“谢谢”的口型。
徐姗芷回过身去。
车外风雨已盛,台风挟裹着倾盆而下的大雨,将被高温炙烤了一个多月的城市笼罩其中,前挡风玻璃上的雨水如同一道水幕,隔绝车内与车外的世界。雨刮器不停地来回摆动,车内除了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安静得仿佛能听见整个世界。
如此风雨之中,汽车驶出商务别墅区,驶离充满异国风情的梧桐区,驶上高架。当车子在匝道向上加速攀行的刹那,轻微的推背感令吕总睁开眼睛,她回了回神,对汪师傅道:“听一会儿财经新闻罢。”
汪师傅闻言,伸手打开车载音响,点击触屏,选择财新频道,将声音调至不轻不重的音量,继而专心将车驶上高架,由匝道汇入车流之中。
车厢内落针可闻的安静被八点半的财经早新闻打破,主持人字正腔圆地播报着早新闻的主要内容:
“……国资委宣布……汽车集团挂牌……形成三大央企汽车集团……房地产新政落地……多项调控措施密集落地……”
吕总听得哼笑,“房地产市场的狼终于来了。”
潘凌志顺势奉承道:“还是您有远见,不去蹚房地产的浑水。”
吕总伸手隔空点了点潘凌志,随后又阖上了眼睛。
汽车于狂风暴雨中在高架上疾驶,车内新闻主播浑厚的男中音播报:“……英荣集团董事长谢良信罹患重病,卸任集团董事长,并不再担任董事……经董事局投票,由其长子谢博崇接任……”
“英荣主营业务是房地产罢?”潘凌志垂头看自己的手机,“在这个敏感的时候新旧管理层交替,英荣这是变天了啊。咱们同英荣没有合作吧?”
“房地产行业再怎么变天,对我们的生意,也没有太大影响。”吕总自信地淡声道。
后座两人的低声交谈并未引起徐姗芷的注意,她的注意力尽数被司机汪师傅所吸引。
从驶上高架起,汪师傅的状态便有些奇怪。车内气温二十五度,坐在驾驶座上的他却一直不停出汗,一双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在微微颤抖。
台风暴雨天在高架上行车,需要精神高度集中,徐姗芷不想贸然开口分散汪师傅的注意力,所以只是关注着他的状态,打算必要时开口提醒他是否需要在应急车道紧急停车。
徐姗芷内心闪念的工夫,一处陡弯近在眼前,本该减速过弯的汪师傅此时脸色煞白、嘴唇青紫,整个人失去意识向前趴伏在方向盘上,汽车失去控制,加速朝高架护栏疾驶而去。
“汪师傅!”徐姗芷惊呼一声,倾身过去,试图扶住方向盘,调转车头方向,但为时已晚,安全带也限制了她的行动,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世界颠倒翻复。
总裁车车轮贴着弧形基座的护栏飞速碾过,车身腾空,冲出护栏,车身重重砸向高架下的水泥路面,在狂风暴雨中发出一声金属冲击地面的巨响。
大雨不断冲刷路面,翻覆的总裁车一侧砸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砸出一个碎裂的凹坑,雨水迅速汇成一个小水塘,雨刮器仍忠实地执行着它的任务,在一角向外碎裂成蛛网状的前挡风玻璃上来来回回地刮擦着,车载音响里仍断断续续播报着财经新闻。
雨水无情地打在车身上,仿佛要洗去一切存在过的痕迹。
远远传来汽车刹车声,车门开关声,嘈杂的人声,渐渐掩盖了总裁车内最后的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