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祐鹤摇摇头,“她本就是康老爷派到养生馆的人,兴许在康家,便忠于康宝明母子了,或许为她家人,又或许为情。”
“为情?”
沈秀安五官都皱成团了,“她喜欢黑脸炭啊?”
嘁,眼光真差。
看来不单脑子被狗啃了,连眼睛也是木鱼上抠的吧。
章祐鹤轻笑,揉开他眉心,“不重要了,要紧是钱大夫肯作证,把康宝明和幕后真凶揪出来,是吧?”
钱晟梗着脖子硬撑。
他摇摇头,接着道:“钱大夫莫急,我不是问你,是问外头钱老爷子。”
钱晟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他。
“这般大的动静,老人家觉浅,早该被吵醒了,凤喜,出门请老爷子进屋,莫再冻病了。”
凤喜应声,果真在门口见到拄着拐的钱老爷子,不知站了几个时辰,手脚又冰又僵,衣衫上沾满露水。
钱晟愣愣地喊爹,忽而低下脑袋,无颜直视老爷子,一边恼自个心神恍惚连爹站在门口都不曾察觉,一边恨天恨地,恨出轨的老娘,恨威逼他的钱良应实康宝明,更恨戳破这一切的沈章二人。
最恨的,却是他自己。
老爹自小待他亲厚,教他读书明理,要他行医贵在本心。
可他偏生走了一条歪路。
钱老爷子颤颤巍巍在床沿坐下,抖着手托起钱晟下巴,“晟子,看爹,你做……没做?”
钱晟含着泪,哽咽道:“嗯,儿子对不住您。”
钱老爷子气得重重拍了两下他后背,一时岔气,猛咳两声,吓得沈秀安心一抖,讷讷唤阿晏,“唔,不会气晕吧?”
章祐鹤劝钱晟先给他老爹把个脉,要煎药找凤喜,老人家上了年纪,底子本就差,谁都不想他出好歹。
钱晟稳下心神,把过脉,给他爹披了床薄被,又在药箱取了药丸给他服下,犹犹豫豫试探,“少东家,要不,我们等白日再谈?我爹他……”
钱老爹捉住他手腕,“晟子……自首吧……不然,良心难安,我,就是而下……死也……闭不了眼。”
“爹。”
“咳咳,爹知你,怕什么,儿啊……甭管谁来说,你就……是我亲儿子。”
他也算过日子,晓得足月生的儿子并非亲子,可他既认下了,便是他儿子。
自大胖儿子呱呱落地,养到牙牙学语,人心是肉做的,他待孩子好,晟子从小就孝顺他。
哪个敢说他父子俩的感情是假的?
钱晟握着他老爹的手,弯下脑袋磕在他手心,泪如雨下。
钱老爷子喘着粗气,“晟子啊,把背挺直咯,咱,给乖孙做……表率,他爹,知错就改,还是个……好的。你自首了,我就把家里……钱,给你夫郎送去,养孩子。”
钱晟是有夫郎孩子的,早两年便故作不合,把他们赶回了娘家,只敢暗中偷偷见面。
而下,钱老爷子便劝他,自己一把老骨头,半截身子埋黄土,算不得什么,但孩子尚小,不能养歪咯。
他当爹的,做了糊涂事,得认罚,认了罚,把这笔孽债还清,才能重新做人。
钱晟最大的顾忌就是他爹。
现在听老爹这般说,再没了顾虑,就应下沈秀安和章祐鹤,会去衙门自首。
不过罗知行那儿尚有好戏要演,两人便让他暂且缓一缓。
在钱家一番折腾,天都快亮了。
回去路上,沈秀安闭着眼趴在章祐鹤背上,昏昏欲睡的,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滑,章祐鹤单手托住他,另一手托住他下巴,轻轻搁在自己肩窝,“睡吧。”
他说睡,沈秀安偏又不睡了,嘟嘟囔囔的,一会说明儿要铁川找县城镖局的暗桩,查宝哥儿下落,一会愁康宝丰和他黑脸庶兄的关系,他抓了康宝明会不会惹宝丰伤心,一会又怒骂康宝明和康老爷,整那些破事儿……
哎,烦人。
沈秀安转过脸,呼吸热热的,喷在章祐鹤侧脖颈,蓦地用脸颊贴了贴,又轻轻地啜了口,触感轻得像棉花。
章祐鹤脚步微滞,喉结上下滚了滚,便听他满足地喟叹,“阿晏,还是你最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