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哥儿双手托腮对着眼前美人书生傻笑。

半月来，他天天雷打不动、准时准点地来青山书院报到。

三餐不落，下晌有点心，雷雨天还能冒着风雨送更换的外裳，衣食起居，桩桩件件，关怀备至。

吴子晏起初生疏地拒人千里，心里有股别扭劲，料想对方不过寻着乐子逗一逗，当不得真。

院试在即，他亦不想分心神，每每客气谢过就冷淡送客。

在安哥儿看来，一点情面不给。

遂越挫越勇，被激起了胜负欲，非得拿下美人小郎君的心不可。

先前使唤下人买的糕点，也变成了亲自排长龙买的；每日菜单亲自列的，都是有益于书生郎养神的；烈日当头送餐也不坐马车了，专等在书院门口……

虽算不得事事亲力亲为，但至少半亲力半亲为啦。

不可谓不诚心。

吴子晏见他这般，软了态度，能温和笑着与他说谈两句了。

院试虽紧要，可他成竹在胸，不差这几句话的工夫。

安哥儿惯会顺杆爬，见蚌壳开了道口子，便能嬉笑着挤进壳里。

吴子晏默许他的动作，收下他的心意，也开始主动告知对方自己的行程，偶时不在书院好不教人空等。

他便觉得事成了一半，能更进一步啦。

具体体现在，他先前会乖乖等在书院外，等人散课与他相见，黏黏糊糊说几句漂亮话撩拨人。眼下就懒得等了，撩起袍子翻墙而过，直接往人课室里寻。

被书院夫子抓过两次现行，仍屡教不改。

吴子晏无奈失笑，同夫子告歉，好话说尽，他下次还敢。

这会子，翻墙进的哥儿捧着脸痴痴看着他笑，吴子晏持筷的手一顿。

先时就问过他，自己脸上可有什么脏污，要他看得这般仔细，哪知他咧着嘴，大大方方认下自己就是看他长得好看，拿美色饱腹。

太明目张胆了点。

吴子晏被他直白的目光盯得不好意思，便邀他一道用膳，好让他有点事做，不至于干看着。

哪知对方看得更起劲了，说看着美人下饭。

他顶着烫人的视线搁下筷子，灌了一筒凉茶下肚，又替安哥儿斟了盏茶，“润润嗓，安哥儿快些用膳罢。今儿天色不好，昏昏沉沉，眼看要落雨，一会到张同窗屋里歇歇。”

他口中的张同窗是哥儿，为人清冷，嘴巴紧，是身边少见的明知安哥儿与他有旧而没有凑热闹看戏之人。

安哥儿含着饭，“那么麻烦做什么，我同他又不熟，我歇你屋里啊。”

“胡闹。”

吴子晏羞红脸，耳垂似滴血，别过头学夫子板着脸训话，声音温润，半点不唬人，“哪家好哥儿会宿在男子屋里的，你……”

安哥儿顶了顶腮帮子，“砰”砸下碗，眼里登时蓄满了水，“你说我不是好哥儿？”

他“呜哇”一声，抬袖子假意抹了把泪，“呜……人家只是欢喜你，想对你好嘛，我知你要考试了，日日惦记你，怕你读书上头忘了吃饭，伤了身子，这才费心费神找过来。你不识好心……呜呜……”

本是干嚎，说着说着想起来，糕点摊门前排了一个时辰的队，站得他腿好酸，读书都没写过的菜单那么长的字，写得手腕子疼，还有雨天送饭，淋湿衣裳时贴着皮肉的粘腻不适……

忽而给自己说委屈了，真的滚下泪花来。

“哎，安哥儿，你，你莫哭，我不是这意思，只是男子哥儿有别……”

“呜呜……我懂，你是好郎君，我是坏哥儿嘛，你有别我不别。”

“不是不是，你莫哭啦。”

吴子晏手忙脚乱递上帕子，手顿在半空，不知该不该替人拭泪。

蓦地，安哥儿抓着他手抵住自己眼角，他被傻傻带着替哥儿擦了眼下的珍珠。

“你想擦就擦嘛，我又没不允。”

吴子晏便凑近了，捧起眼前人的脸蛋，极认真极轻柔地替人一点点擦干了眼泪，稍后又取了盆干净的水，湿了帕子替人清洗。

安哥儿看着他认真的神色亦有些发愣，眼神飘忽没有落点。

忽而听有人在耳畔问他可是真心的。

他心想什么真心假心。

吴子晏手垂在身侧，绞着衣摆，任凭心扑通扑通跳不停，“安哥儿，你可是真心欢喜我？你若……”

他想了想，认为说这话不能教人觉敷衍，故而抬眸，专注而缱绻地望向安哥儿，“若是真心，我去同外祖父说，教他替我去你家提亲，可好？”

安哥儿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

提、提亲？

适才连屋子午歇都不让，怎就要提亲啦？

开什么玩笑，他偷跑出来的喂，盛京的姘头尚未解决，又冒出来溯州的新欢，爹娘非得打断自己的腿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