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只怕还不够，需得再添一把火。”

除了王信钟，章祐鹤借关心孩子课业，亦登门拜访过何家人。

何方林与其夫郎感情好，据悉何夫郎故去后，他很是颓丧了一阵。

章祐鹤转而问沈树根，何李两家当年具体是什么情况，束脩说掏就掏，不像是没钱吃药的人家。

沈树根叹口气，“章秀才莫看药材生意好做，层层倾轧，钱都叫走商赚去了，连咱们铺子都难过，何况是药农呢，赚点辛苦钱罢了。”

何夫郎的身子是生甜姐儿留下的病根，要上好的北药救命，彼时李志亮正好得了极寒之地挖的一株野山参，价格自是不菲。

但为了救夫郎，何方林掏出全部身家，甘愿当牛做马报答，跪在李家门前苦求，请李志亮让出野山参。

李志亮瞧他穷酸，认定他还不起银子，愣是不肯拿出老山参救命。

最终，何夫郎没能等到救命药，撒手人寰。

“等等。”

沈树根没听到，还在继续，“后来两家闹起来，沈禄为息事宁人，自掏腰包补偿了何家一笔银子，兴许这般，何家人才对他忠心耿耿，踌躇不定。”

沈秀安“啧”一声，“堂爷爷，你知道一株三十年的老山参，值多少钱吗？”

品相好的，五十两往上也卖得。

卖到南边，价格肯定更高。

别问他为什么知道，幼时顽劣，为博美人一笑，偷过自家铺子的山参。

沈树根讷讷点头，“是要六十多两。”

沈秀安抬手恨不能敲敲他脑瓜，“啧，这样好的老山参，铺里没有？你没有？何方林搞不到，就他李志亮能得？挺能耐啊。”

章祐鹤颔首，他也是这样想，“北地的药，只可能是药商送来的……当年之事许另有蹊跷，若能查清，或许事有转机。”

再两日，董识茂被抓回石栗县一破庙。

郑芳汀未露面。

沈秀安以此前查得其作奸犯科的证据要挟，逼问董识茂与沈禄勾结之事。

董识茂为自保，将其与沈禄合谋，低价购药，做阴阳账册的事，和盘托出。

然他只是其中一环，并不知假药何处而来。

不过倒是透露了李志亮的那株野山参，正是他得了卖与沈禄的。

沈禄为巴结衙门中人，哪肯为区区一药农夫郎，舍下送贵人的礼。

李志亮不过是他怕激怒何家人，一拍两散，找来替他顶缸罢了。

待再逼问不出任何，沈秀安命阿虎狠揍一顿，将人捆了关在县里。

回了庄子，便溜达到私塾，有意无意地说起野山参，大谈特谈，说要问沈禄讨参送秀才郎补身子。

章祐鹤配合他推拒一番，勉为其难应下，话里话外提点暗示，引人往沈禄身上猜。

话落进咸哥儿耳中，回家说与何方林。

何方林拼凑出真相，当夜便避开人，领着咸哥儿甜姐儿找夫子，求到了沈秀安面前。

告知沈秀安假药一事，是他与沈禄、李志亮合谋做下的。

所谓假药，一种是以次充好，或是给劣质药加工成上等货，或是拿便宜药材冒充贵价药，比如莪术冒充三七；一种是拿毫无药性的骗钱，比如木薯粉做茯苓；再一种是拿商陆根雕成人参，用毒物害人。

用毒他们不敢，没有药性的易被识破，他们做的假药多为前者。

“起先，我不知他们要拿假药谋财，被蒙骗写下了假药方子和作假手法，后意识到他们在做什么，已是上了贼船，被沈禄拿捏了把柄……”

沈秀安以掌扶额，“不是，怎么又被蒙骗，你们一个两个……狗东西是骗术大师吗？！”

他错了，沈禄不该去大户人家搅弄风云，他合该去钦天监，装神弄鬼！

“你知道百姓被蒙在鼓里，用错了药，会伤及性命吗？”

何方林看了眼远处廊下同笛子、穗哥儿耍的俩孩子，连磕数个响头，后悔不迭，“少东家，我知自己罪孽深重，不敢奢求逃脱，只是稚子无辜，求少东家开恩……”

“少东家，我愿为人证，告上县衙，指认沈禄等人，只求东家放过我老爹老娘和两个孩子，他们什么都不知情。”

沈秀安撇撇嘴，正待应下，被章祐鹤拿折扇抬住了下巴。

“？”

章祐鹤浅浅一笑，转身去扶起何方林，“何叔快莫磕了，满额头的血，一会咸哥儿甜姐儿见了该害怕了。”

何方林草草抹了把额头，“哎，哎。章秀才，我……”

章祐鹤声音轻轻柔柔，安抚道：“我相信何叔害人定非本意，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公子不会同无辜稚子计较的。我既为咸哥儿甜姐儿的夫子，也自当教养好他们二人。”

何方林下意识又想拜，却听他话锋一转，道：“只是单我教导无用，何叔身为人父，亦需以身作则才是……”

“上行下效，撒谎，可不是好习惯。”

何方林瞳孔一缩，复又跌倒在地，“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