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闻溪没说出口，他再次露出那个悲壮般的表情。

“咳，别这样……虽然我刚刚说我们有很大的可能会出不去，但这个概率并非百分之百。如果你愿意相信我，就跟我走。”镜尘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问出了那句话，“所以你说的那句完全听从我还算数吗？”

闻溪拼命点头，要知道这话从镜尘口中说出可太不容易了：“说好听你的就听你的！”

镜尘忽然放松下紧绷着的身体，但却将手中的刀握得更紧了，他直视着闻溪明亮的眼睛，平静开口：“那好，你跟在我的身后。”

“可是我要在你的前面保护你！”闻溪急切开口。

镜尘缓缓摇头：“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闻溪的话哽在了喉咙里，他欲言又止：“可是……”

“你在我的身后我才能安心探路，这样可以吗？”镜尘对着闻溪微微一笑，“我将后背完全交给你了，所以你一定要保护好我。”

闻溪被镜尘的三言两语迅速说服，他甚至诚恳道：“镜尘你放心，我会是你永远坚实的后盾。不过你要是不想要永久的，就这一次也行。”

镜尘抿唇，并未多言，只是相当干脆利落地转身打开了那扇角落中并不起眼的大门。他举起手中的手电筒，仔细地照着屋内的设施。

这看起来像是一个休息室，椅子是舒适柔软的长沙发椅，桌子上甚至还残留着晶莹剔透的玻璃酒瓶，酒瓶中或许是有酒的，但这么多年过去早已经挥发得一干二净了。墙上挂着色彩明亮鲜艳的挂画，也有蓝天碧水绿地的风景图。想来这些人居于地下许久，这画是为数不多能让他们感到自由的存在。

镜尘的眉不禁再一次轻轻地拧到一起，没有窗户的房间，天花板的角落上黏着破碎的蜘蛛网，地毯上沾着一块暗黑色洗不去的血渍。每到冬天，寒意便会从四面八方涌来，渗入骨髓。

……

“镜尘？你怎么又停住了？”闻溪不敢去碰镜尘，镜尘此刻犹如一株小树似的立在原地。

镜尘从闻溪的呼唤中再次醒来，他这才发觉自己的呼吸再一次滞住了，他尝试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确保它们可以正常使用后才呼吸平稳。

“没事，我刚刚只是在想当他们坐在这里喝酒的时候会想些什么。”镜尘缓缓开口，他顺势蹲下身，打开了茶几下的抽屉，闻溪也好奇地抻着脑袋去看那里有什么。

“呃，泡面。”在这种场合下出现如此突兀的东西，镜尘莫名觉得有些尴尬，“还有压缩饼干和熏肉香肠。”

闻溪伸手拿起其中一包，瞬间眼睛一亮：“嚯，这可是我小时候最喜欢吃的泡面牌子，只可惜我上军校那会就已经停产了。”

说着说着，他又语气可惜：“唉，可惜过期了。”

“不过你要是想留作纪念带回去也不是不行。”镜尘关上抽屉，语气认真，令闻溪听不懂他在开玩笑还是说真心话。

但镜尘又立刻将脸转过去不让闻溪去看他的表情：“好了，我们应该继续向里走了，不过对于你刚刚看见的那个场景，我确实很好奇，所以你能带我去看看吗？”

闻溪尚在思索镜尘上一句话中的真实与虚假成分，冷不丁却又听见他说出了一句更瘆人的话。

“啊？”闻溪这次是真的愣住了，他依旧不确定镜尘是否在开玩笑，“那里相当危险啊！依我看我们应该远离那里才是。”

“不，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应该去的地方，就算我们不去的话，就凭我们两个活人的味道是很快能将它们吸引来的。所以你是想主动出击还是被动反击呢？”镜尘脚步平稳地向前走着，光线因为手电筒的一摇一晃而忽明忽暗。

他继续平淡地补充：“甚至我们还有武器，在这种狭小的场地还是非常占优势的。怪物们的动作通常不如正常人灵活，在野外遇见它们的话确实需要注意——但是在这里就不必但心了，除非你是个瘸子。但很显然，我们两个都是健全的正常人。”

闻溪愣愣地点头，但还是没忍住问：“真的吗？”

镜尘平静回答：“嗯，我觉得我们不是瘸子的这件事很明显。”

闻溪：“……”

他之前怎么不知道镜尘居然还会这样说话？

不过倒是更喜欢了！闻溪心里冒了几颗粉红泡泡，他嘿嘿笑了几声后缩短与镜尘的距离，但还没等他笑出声，镜尘忽然猛然一矮身，喊了句：“闻溪，现在立刻从我的右方快速绕到我的前方——”

几乎都不需要思考，闻溪便窜到了镜尘的前方，他只来得及感受到一抹冰凉银亮的刀锋贴着他的鼻尖擦了过去，而后才是镜尘的发丝，痒酥酥地扫过了他的脸。

“咣——”手电筒掉到了地上，在落地的一瞬间灭了。

空气中忽然弥漫开怪物血液的味道和它垂死的呜咽声，隔了好久，镜尘才声音虚弱地开口：“闻溪，我可以相信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