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尘同闻溪站在地下研究院的入口处,大门被掩盖得异常隐蔽,乍一看只像是个平平无奇的土坡,土坡外杂草丛生,杂草甚至都有半人高。
“据现场保留的踪迹来看,此地至少已经有三个月没有人来过了。”镜尘做出初步判断,他拨开最前端的杂草,下面的土壤平整没有一点被挖掘的样子,“另外或许这个地方已经被封锁了,只是不清楚这里面是否还会留下些有用的东西。”
闻溪对镜尘的话欣然全盘接受,他也学着镜尘的样子将杂草拨弄来拨弄去:“所以这里为什么会有地下研究院?那是否这就是此地怪物产生异常的原因?”
“我想或许是的,但并不排除有其他可能,一切还要等到进去以后才能知道。”镜尘沉吟片刻后说,“闻溪队长,对于今天我们的这个行动,还请麻烦您不要在任务书中写哪怕一个字,这个任务不能被记录下来,很难说这所研究院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所以为了我们二人的安全起见,不要透露。”
闻溪很用力地点头:“当然,你今天说什么就是什么。”
镜尘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目光淡淡地扫视闻溪一眼,今日为了方便出行,他很仔细地绑了一个高马尾,队长服也很服帖地穿在他的身上,袖子被卷起至小臂处,令闻溪总是忍不住一眼又一眼地去看那节白皙纤细的手腕。
镜尘没察觉到闻溪的目光,他抽出短刀弯腰将一大丛杂草斩断,用脚尖抹去覆盖着入口处的沙土,紧接着他将入口处的盖子掀起,一条隐秘的过道便出现在二人的眼前,镜尘刚要跳下去,却被闻溪一把拉住。
“下面黑,注意些,靠近我一点,我有灯。”闻溪变戏法一般从背后掏出一个微型手电筒,“下面看上去太危险了,所以还是我先下去吧,不知道门口会不会有陷阱。哈哈,反正我皮糙肉厚不要紧。”
闻溪说着便毫不犹豫地跳下去,镜尘将整个身子压得很低地去听里面的动静,先是闻溪落地时传来“咚”的一声,而后响起闻溪的叫唤声:“哎哟——嘶——”
“闻溪队长?闻溪队长?您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情吗?”镜尘趴在洞口急切询问。
好半天后才传来闻溪弱弱的回应:“没事,只是有点高,脚扭了一下而已,没什么大碍。镜尘你也下来吧,我接着你,保证不会让你摔倒的。”
其实镜尘并没有很大把握能平稳着陆,他再次在心中估算从此地到底端的距离,最终还是心一横两手一撑跳了下去。
高度确实超出他的预想,但脚还没有沾地,便落入一个带着暖意的怀抱。
“脚没有扭到吧?”耳边传来闻溪得意洋洋的夸赞,“看我接的多准!”
“嗯。”镜尘低声回应了一句,周围能见度并不太高,空气中满是潮湿的水汽味,令他有些头晕目眩。他的两只手还搭在闻溪的肩上,下巴则是搁在他的颈窝处。
闻溪的怀抱异常温暖,镜尘明白自己应该从他的怀中出来,但不知为何他忽然浑身无力动弹不得。
而闻溪见镜尘一动不动地窝在他的怀中,起先他的身体还有一些僵硬,而后才稍微压低肩膀让镜尘靠得更舒服一些。
离得太近了……闻溪很紧张地吞咽着口水,他能很清晰地闻到镜尘身上那股清淡的香气,是洗发水还是沐浴露的味道呢?
同时镜尘温热的呼吸也喷在他的脖颈处,闻溪甚至能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自肩处一点点暖到了心里。
“镜尘……”闻溪反倒最先受不了了,但他又不敢贸然推开镜尘,只好小声地唤着镜尘的名字,“镜尘,你怎么了?没事吧?”
“唔。”镜尘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细小的呜咽,他摁着闻溪肩膀的手用了一些力气,这猝不及防的痛感让闻溪没忍住张开嘴,但痛呼声还没放出,他便看见了镜尘的眼睛。
雾一般朦胧的灰色眼睛染上了氤氲的水汽,尽管在暗中看得并不太清楚,但闻溪的心就这样突然咯噔一下。
闻溪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他不由得结结巴巴地说:“镜、镜尘?你……”
镜尘好似在这时才回过神,很慢地眨了眨眼睛,紧握着闻溪肩膀的手也逐渐松开,他后退了一步,声音还有些发颤:“抱歉,我没事。”
尽管闻溪对于镜尘真的从他怀中离开这件事有些许郁闷,他恨不得就这样一直拥着镜尘,但见此刻镜尘的状态不对,闻溪便担忧地问:“真的没事吗?可是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和我说!大不了这个地下研究院我们就不检查了,反正它也不是我们此行的任务。”
镜尘心中有些慌乱,他没想到这种幽暗密闭的环境会在瞬间点燃他所有的恐惧,他竭力忍下身体的颤抖,尽可能使声音听起来平稳:“不,我们一定要查出这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一簇明亮的光芒蓦地亮起,镜尘的视野忽而明朗,他微微一顿,望向光的来源,原来是闻溪打开了手电筒。
难道自己目前的样子很糟糕吗?为什么闻溪会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他只觉自己的脑子乱糟糟的疼,下意识想要捂住自己的脸,但闻溪的那个眼神并不让他觉得羞耻。
他不是那些人,他也不会成为那些人……对吗?
闻溪就这样惊恐地发现镜尘的脸上毫无征兆多出两道泪痕,他很没有章法地将两条胳膊乱甩一下,不知是要先去给镜尘擦眼泪还是擦自己的口水:“哎哎哎,镜尘你别……你别哭啊,你怎么了你说啊。”
“我没哭。”镜尘下意识反驳,尽管脸上确实存在若有若无的凉意,但只要自己不擦它就不存在。
他的视线一直若有若无地停留在闻溪手中那个手电筒上,此刻的他是如此渴求那抹光亮。
“我们进去吧。”镜尘等到眼中已没有酸涩感才继续说下去,“为了安全考虑,我们不能离得太远。”
闻溪当然没有异议,他隐约能感受到镜尘似乎在这种环境很不自在,难道他怕黑?
不过他最终还是没有问镜尘,毕竟他都不肯承认自己哭了,那么这种事情怕是更不能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