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尘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站直身子,将脸上的微笑保持在一个完美的状态。
从屋里走出来一个衣装整洁的中年女人,一看便知是一个温柔的、喜欢孩子的人。
“你好啊,找我有什么事吗?”女人的声音很是轻柔,她动手打开门,邀镜尘进来,“不管有什么事都进来说吧,正好蛋糕也烤好了,边吃边聊?”
“多谢。”镜尘颔首,抬腿跨入院落中。
孩子们皆是不约而同地扑过去抢着去拉镜尘的衣角,没抢到衣角的便去拉镜尘的头发。镜尘的脚还未放下,一个最小的孩子在他的面前打滚。
女人的表情有些尴尬:“您别在意,这群孩子有点人来疯,别理就行。”
“没关系的,挺可爱。”镜尘微微一笑,弯腰抱起躺在地上的小孩,“我们进去说吧。”
镜尘随着女人走进屋里,客厅倒是不小,收拾得很是整洁,玩具都整齐地摆放在墙角,各类书籍也被安置在书架上,一排五颜六色的小板凳靠着墙根摆成一列。
空气中还隐隐约约散发着蛋糕的甜香气息以及淡雅的花香味。
这太像是镜尘梦寐以求的家的模样,他表情怅然地坐在椅子里,看着面前那块蛋糕发呆。
“你就是小雨说的那个朋友吧?”女人泡了一杯茶推给镜尘,镜尘低声道谢,“没想到小雨那孩子居然还能交到这么好的朋友,我也算是放心他的社交能力了。”
“什么……社交能力?”镜尘疑惑地问,他并不觉得彦雨是一个在社交方面有困难的人。
女人轻笑一声说:“小雨他比较高傲,觉得自己很强吧。哪怕他表面上不说,但多多少少总会在行动上表现出来,一来二去的,就没人愿意和他说话了。”
镜尘点点头,将蛋糕切成小份,顺手投喂给那个将脑袋都要伸到他胳肢窝下面的男孩嘴里:“彦雨他确实有这个实力。”
“算啦,别往他脸上贴金了,他是个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女人脸上的笑意更深,“所以他这次请你来是有什么事?”
“他让我给您带一句话,‘一切都好,勿念’。”镜尘模仿着彦雨说着话时的语气。
女人轻轻点头,她的目光温柔地停在镜尘的脸上,镜尘难得的没有感受到不安与冒犯。
良久女人开口:“其实从你刚进门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有点眼熟,或许你并不是甲国人?希望这个问题不会让你感到冒犯。”
女人又在结尾道歉。
镜尘轻轻点头:“嗯,我是乙国人,或许您……”
“是的,我也是乙国人。你和我过去工作的那个研究所中那对研究员夫妻的孩子长得很像。嗯……说是长得像其实也并不准确,因为你的脸给我和看见那个孩子相同的感觉,那个孩子长得非常好看,你也是。就连气质,不,那个孩子还是挺活泼爱笑的,非常讨人喜欢。”女人在回忆往事的时候脸上的笑意更加温柔,“研究院里没有谁不喜欢他,大家都好奇那对相貌平平的夫妻是怎么生出一个这么好看的孩子来的。”
镜尘便主动回答说:“嗯,我是镜尘,我的父母确实曾经都是研究员,他们在那场灾难中不幸殒命,自此只留下我一人。”
“真的是你吗,孩子?”女人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还活着啊,真好,一定吃了不少苦吧?如果你的父母当初不签那个协议就好了,说不定还能留下一命……来,乖孩子,让我再看看你好吗?”
镜尘咬唇,如今能再次听到父母的消息,他的内心也开始一阵阵地翻腾。
“孩子,别哭。”女人动作轻柔地抹去镜尘眼角渗出的眼泪,尽管她的声音听上去也有些哽咽,“不是你的错,你能完完整整的活到这么大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没事,您可以告诉我协议是怎么回事吗?”镜尘抬手擦去眼泪,急切询问,“那协议究竟是什么?我曾经也想过要查,但是我找不到任何突破点。”
“是拒绝那个武器投入战争的请愿书,那个武器的危害性已经在各项检测试验中呈现出巨大的危害性。尽管有人是赞同使用,但更多的人还是拒绝的。乙国上层却是真心实意想要将其投入实验,但又不好抵抗这么多人的联合上书抗议。毕竟他们觉得都已经生产出来了,不用着实可惜。但是,他们又不能装聋作哑,只得草拟出那份协议,内容是拒绝的人被要求参与到解药的研制当中。”
“解药……”镜尘喃喃低语,他忽然想起那支晶蓝色的药剂,年少时的他捧起那支药剂的时候满心满眼都是父母何时才能归来,等到彻底无望之时,他才给自己注射了那药剂,从此踏上离开故国的路程,“他们是否已经被研制出来了?”
“这我倒是不清楚……”女人有些困惑,“不过临近请愿书生效的最后一天,动乱发生了,整所研究院起了火,所有在协议上签了名字的人都没能离开,其中包括我的姐姐。
“他们从来就没有放弃过这个行为,如今落到这个局面也算是咎由自取,只可惜那些葬身火海中的人再也回不来了。”回忆完毕,女人的笑容重新变得平静且温和,她的目光落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小孩子们身上,“这些孩子都是小雨救回来的,我们的生活全靠着他工资的接济,也不知道他在现在到底是否安全,那孩子有时太过一意孤行,很容易树敌招惹祸端。算是我的一个不情之请吧,你一看就是个明事理的孩子,我希望你可以稍微看着他一些,别让他做傻事。”
镜尘不禁又想到坐在他病床前那个一脸贱兮兮微笑的彦雨,虽然这么想但他嘴上却说:“好,我会让他不做傻事的。”
“孩子,还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麻烦你给小雨也带一句话,就告诉他若是有可能的话,多送一点书来,这里的孩子们总该好好学习的。”
“好。”镜尘点头。
在小孩子们几乎虔诚的目送之下,镜尘走到门口。
“哥哥,你以后还来吗?”那个女孩子眼巴巴地问。
这个问题镜尘确实没有想过,按理说他应该不会再来,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如果你们想的话,我会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