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给你什么?”司令咬着嘴唇嘲讽地笑了,“我能给你一个活人的身份与地位,来吧,正事已经说完了,我们可以做一些其他的事情了。”
镜尘没有动,但他的声音却愈显温顺:“在那之前,可以让我看看您的时间排班表吗?最近您的事务繁忙,我担心来找您的时候您不在。”
司令危险地眯起眼睛:“你突然要这个做什么?”
“针对彦雨队长的调查,我可能很快就会有发现,如果您不在的话,我就无法及时通知您了。通讯器或者书信往来总会被人捉到把柄,只有我当面和您说才是最保险的。”镜尘回答,语气不慌不乱。
“最好不要让我发现你在搞小动作。”司令警告镜尘说,不情愿地将自己的时间表递给了镜尘。
数秒后,镜尘微笑点头:“我明白。”
“好,自己动手,然后爬上去。”司令嘴角噙着冷笑,一边解开了自己衬衣的扣子。
镜尘没什么意识地仰面躺倒在床上,表情归为空洞,仿佛灵魂已经抽离了一般。就像是一个任人摆布的人偶,人偶会有什么意识呢?
司令爱他这副样子,爱看他脸上逐渐流露出来的痛苦神色,更爱他在忍受不住疼痛时咬着唇隐忍的模样,有时他也会哭,无声地哭,只簌簌地流着泪,弄湿了他的睫毛和他过分苍白的脸颊。
这是我的藏品,司令狠狠地想,谁也无法将他从我的身边带走。
“所以镜尘,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镜尘的目光仍有些涣散,不成声调地拒绝:“不……”
良久,镜尘才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声音依旧有些缥缈:“我可以走了吗?”
司令并不轻柔地揩去了镜尘脸颊上的泪水:“走吧,我亲爱的镜尘,不过别忘了我交代给你的正经事。”
“嗯。”镜尘闷闷地回应,待跨出了那扇门,镜尘的表情才重归正常。
终于看见了他的工作时间表,镜尘凭着记忆回想了一下那张密密麻麻的时间表,稍作排版后,他在一张空白的纸上一字不差地同样写了下来。
镜尘对照着时间表,一处较为异常的行程安排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场为期三天的野外新型军用设备测试项目,需要司令进行全程的测试与观察。
重点是他即将离开基地,加上他在路上所花费的时间,或许自己能够有四天的可支配时间。时间弹性还是很大的,能做的事也是很多的,已经要来不及了,必须要加快速度。镜尘的手眼睛扫过那张行程安排表,一边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写满了一整页的“任务已批准”以及独属司令签名的纸。
已经近乎万无一失了,只要那一天自己再谨慎一些,是不会出问题的。镜尘慢慢地舒出一口气,他点燃打火机将那张带着他模仿司令笔迹的纸烧了个一干二净,看着它逐渐变作灰烬,随后他捧起了那一堆灰,将其丢入了洗手池当中,打开水龙头冲刷到什么痕迹都不再留下。
再等五日,五日便好,届时它们就安全了。镜尘捧了一把水,简单地洗了一下手和脸,但忽然空虚的疲惫涌了上来,一旦身心有所松懈,整个人便如同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连维持表情都做不到了,镜尘甚至都无法站稳身子,只勉强用手撑着洗手池才不至于使自己栽倒。
镜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双目黯淡,不带任何笑意,没有半点常人灵动的模样。镜尘已经记不清自己那模糊又遥远的童年场景了,甚至已经记不得父母的脸与他们的声音,他的人生被逃亡生硬地转到了另一条岔路口,从此再无光明。
他有时痛恨自己的容貌为何会如此惹眼,这为他带来了太多带着恶意的伤害。如果不是因为这张脸,他根本不可能被司令强行带回庄园,自此成为了一个既没有自由也没有尊严的囚徒。
但如果又不是因为这种模糊了性别的隽秀的脸,那么少年时期的他也不会获救,仅凭他敌国男性公民的身份,他甚至都无法渡过那条边境河,而是在被边境巡逻的士兵发现的第一眼便就地射杀。
镜尘的手指轻轻地攀上了镜子,他隔着镜子描摹自己的面容。
都过去了,还想这些做什么呢?自己不是还活着吗?甚至还有阿月在陪着自己
可是,活下来又能怎样呢?那些目光他永远也忘不掉,那是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排斥与厌恶。
心脏传来隐隐的钝痛感,镜尘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过去的那些画面片段一刻不停地在脑海中回放。
我不要记起来!我不想记起来!镜尘蹙眉捂着心口的位置,似乎有什么冰凉的液体从眼角流了出来,他忽然无法遏制地弯腰干呕,弄得自己满脸是泪。
眩晕感一阵又一阵地传来,一阵天旋地转以后,镜尘再也无法控住自己的情绪,他眼前一黑倒在了浴室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