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看着考核表上那一长串的E，内心烦躁不已。他的脑海里全是镜尘那张苍白却总透着坚定的脸，挥之不去，令他无端烦躁。

为什么，为什么他总是不肯放弃？哪怕伤成了那个样子？

他承认昨天他下手稍微重了一些，至于“考核”也是他的临时起意，他无非是想找一个可以挫败镜尘的机会。没错，他就是讨厌镜尘，讨厌他的一切。

看着他脸色苍白地倒在地上就连呼吸都那么虚弱的样子时，他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看吧，果然如此，他就是一个花瓶”，而是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担忧。

沉舟愈想愈烦闷，他再次来到了训练场，想要通过流汗来排解出内心的烦躁。

花洒被打开，热水倾斜而下，镜尘沉默着用手捧起热水，洗着脏污的脸和身躯，流了太多汗，身体一阵一阵地发冷。他强迫自己不要想起考核中的种种细节，就当是正常的流程不好吗？

但沉舟的眼神太过炽热，不加掩饰的嫌恶让镜尘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竭力使心情平静下来。自己总得习惯这些的，或许类似的事情以后会经常发生，是绝对不能露出破绽的。

镜尘看向镜子，慢慢地弯了弯唇角，勾勒出一抹微笑，但那笑还未达眼底便失了踪迹，只余茫然。

桌上的时间提示镜尘时间已经到了用餐时刻，镜尘合上了手册，整理了着装后走向了士兵食堂。他不是很想去餐厅，他担心遇见闻溪，尽管闻溪还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但镜尘对遇见他这件事总怀着隐隐的不安与恐慌。

镜尘对此感到悲观，他面对闻溪时总能想起曾经的自己，被压迫到失去了所有自我的自己。

士兵食堂里人满为患，镜尘不急不躁地排着队，对每一个同他打招呼的士兵报以温和微笑。

“队长！”有人在喊他，手里捧着餐盘，脸上的笑容真切，她一路小跑而来，停在了镜尘的面前，“你居然会在这里吃饭呀？那请问我可以和你一起吃饭吗？”

镜尘微笑点头：“当然可以，不过要先等我打完菜。”

知遥很欣喜地点头：“好！那我先去找位置啦？”

“去吧。”镜尘说，他注意到知遥碗里的菜品并不丰盛，又善意提醒道，“训练累，多吃点。”

镜尘的心情莫名好了不少，当队伍终于轮到他的时候，他沉吟片刻，手一通乱指：“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还有那个，我都要了。”

“好嘞！给你多打点！”打菜的人在注意到镜尘的脸后眼睛一亮，顿时手也不抖了，声音也洪亮了，他对镜尘指的菜都打了满满一勺，它们在镜尘的餐盘中堆起了一座小山，镜尘盛情难却，只好对他微笑着说：“非常感谢您，不过您还是给后面的人留一些吧。”

“没事！”打菜的人炫技一般将菜勺在手中转了一圈，声音得意，“不够了再来我这里啊！”

镜尘略有些艰难地举胳膊端着颇有分量的餐盘返回到了饭桌前。

知遥目瞪口呆：“队长，您这是……你真的能吃得了这么多吗？”她狐疑地上下打量镜尘，满眼写着不信。

镜尘笑了：“当然吃不掉，我这是准备给你们分着吃的。”他放下餐盘，又故作神秘道：“我去去就回。”

知遥停下吃饭的嘴，惊讶地看着镜尘再次回来之时身后还跟着另外两个九队队员，队长这是要干嘛？

镜尘声音温和地说：“刚刚就看见你们了，别排队了，来，一起吃。不够的话，我再去打。尤其是你，纪飞，多吃些，你母亲的医药费光靠你省吃是省不下来的。”

纪飞扭扭捏捏地坐了下来，语气十分不确定：“队长，你说的是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吃你的吗？”

“当然。”镜尘笑道，“好好表现，争取把处分消掉，我会帮你申请为你母亲提供更好的医疗条件，钱你也不用担心。”

“对不起，队长。”纪飞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不该那样对你的，您人真好。”

“今后若有人再说你的不是，我保证第一个上前！就算对面的是一队的我也不怕！”纪飞放下豪言壮语，同时夹了一块肉排放在碗里并狠狠咬了一口。

镜尘摇摇头：“你可别再弄出一个处分来了，处分多了我可帮不了你的。”

“还有大家快吃，稍后我们一起去训练场。”镜尘又提醒道。

“队长又要展现你的神枪手水平了吗？”俞凌眼冒金光，用手比了一个枪的手势，“移动靶您会打吗？还有那什么设置个障碍什么的？”

镜尘淡然一笑：“自然。”

“队长您的这个本领是在哪里学到的？”知遥看起来相当崇拜，“好厉害！或许您可以教我们吗？”

“就是啊，九队一般都被当做炮灰来着，要是我们各个都能在好远的地方就能一枪爆了怪物的头的话，或许九队的伤亡率会降低不少呢！”俞凌语气兴奋，“而且很适合装逼呢，队长你不知道你那一枪有多帅！”

镜尘失笑，笑容温柔：“不过是个不值得一提的本领罢了，可不要还没学就想着学会了会怎样，一步一步慢慢来，只要我还活着，你们就不用担心我会对你们有所保留。”

“什么话，队长你怎么会死呢？”纪飞咽下嘴里的肉，“你会活得很久的。”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我们也会活得很久的。”

镜尘赞同地点头：“说得很好，我们九队并不弱，我们会一直活到灾难结束的。”

“不死！”俞凌语气高昂地喊了一句，引得包括镜尘在内的所有九队人都笑了起来。

食堂内的其他队士兵好奇地看着仿佛是在开派对的九队成员，有人阴阳怪气地说：“大拖油瓶带着一堆小拖油瓶在这庆祝呢？”

“哟，羡慕不？我们队长亲自请我们吃饭哦！”俞凌冲着说话的人抬下巴，张扬地露出鼻孔，“我们队长人好、长得又好看，你们队长呢？恐怕只会在训练的时候吼你们吧？”

纪飞也回敬：“拖油瓶个屁！你才是拖油瓶！你们全队都是拖油瓶！”

知遥来了勇气，也加入了其中：“你有本事也找你们队长去，看你们队长会不会说‘全体加练两小时’！”

找茬的人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匆匆吃完了餐盘的饭便急急慌慌地跑掉了。

“队长！我们做的如何？”俞凌笑眯眯，意图讨夸。

镜尘赞许道：“好，非常好。吃完了吗？吃完的话，我们就走吧。”

听了这话的纪飞又赶紧扒了几大口饭，像个吸尘器一样风卷残云地席卷了餐盘中剩的所有菜，然后才打着饱嗝说：“嗝，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