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尘行走在昏暗的小路上，他刻意避开了路灯，每走一步都疼得让他呼吸困难，尤其是肋下，更是碰不得一点。他走走停停，希望这路长得没有尽头。

月亮已经升到半空，洒下了柔和的银色光辉，镜尘低头盯着自己的影子，看着它由淡到浓，又由浓变淡。

最终他停在了司令的别墅前，他敲了敲门，开门的是司令。

“你来得很快啊。”司令很满意地说，他自顾自向屋里走去，“快进来吧，在我这不用拘谨。”

镜尘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到了屋内，司令的居室很大，布置的也相当豪华，不少物件都是从曾经的那座庄园内搬出来的，镜尘不太敢细看，他垂着头站在客厅的正中间。灯实在是太亮了，亮得刺眼。

“事情我听说了，怎么样，还疼吗？”司令问，手移到了镜尘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按压着，他的语气透露着浓浓的兴奋，“对他还有期待？我早说了，他现在拿我当父亲看待。就是我让他杀了你，他也会毫不犹豫执行的。不过当然，我是不会这样做的。”

“毕竟，我爱你啊。”他加重了最后一句话。

镜尘依旧一言不发，哑巴似的低垂着头。

“怎么了？你是在愤怒还是在悲伤呢？”司令站在了他的身前，不由分说地抬起了他的下巴，可他看见镜尘的表情仍然是淡淡的温和的笑容。

司令拍了拍他的脸，语气玩味：“成熟了不少，这张面具倒是戴的不错，不过我还是更怀念那个时候的你在我身下那副痛哭流涕的模样，疼了会哭，害怕了会跑，瑟瑟发抖的样子真的像一只我随手就能掐断喉管的鸟。”

镜尘终于开了口，声音平稳：“您若是更喜欢过去的我，就不应该赐予我队长这个位置，而是将我锁在您的卧房，不给衣服穿也不给饭吃，那么很快您就能得到曾经的我了。”

“不，我不会这样做的。不是我舍不得了，我很想啊。只是现在的你，身上还有更令我感兴趣的东西。”司令动手整理镜尘的衣领，手指似是不经意地擦过他的喉结，“你很有用，比过去那个助我登上司令之位的你更有用一些。”

“但这也就意味着，我对你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比如你身上的秘密，你怎么做到控制那些怪物的？我可是亲眼看见它们在你的指挥下行动的。原来我只知道你能免疫感染，你到底是怎么发现你可以控制它们的？”

镜尘依旧平静地说：“不管您问我多少遍，我的回答都是不知道。”

“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但它们就不知道能否等到那一天了。”司令松开了捏着他下巴的手，笑容有一些古怪，“你要不要猜猜我找到了什么呢？”

“来，看看吧。看完你再做决定要不要和我说实话。”司令转身向书房走去，镜尘的心中顿时升起不妙的预感，但他还是无可奈何地跟着司令走进了他的书房。

司令向他展示了一段监控录像，镜尘死死盯着那几团似人但又非人的类人型生物，他的手很用力地紧紧攥着书桌边缘，观察着显示器中的画面。

昏暗的底下牢房，无窗也无风，灯光忽明忽暗，怪物们目光呆滞地坐在地上，手和脚都被束缚着，就连嘴都被蒙起来了。

镜尘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屏幕被关闭，他看向司令，语气有些绝望：“你找到它们了？”

“对，找到它们了。在你住所的地下室找到的。”司令坐在靠椅中，仰头看着嘴唇被咬得发白的镜尘，毫不留情地微微笑着说，“你总是这样在细微之处不注意，以为藏的很好吗？真可笑啊，我亲爱的镜尘，那么你现在的想法是什么呢？不急，慢慢说，我对你向来耐心十足。”

镜尘向司令跪下：“您放了它们吧，它们能知道什么？它们不过是没有思想的……”

他咬咬牙，还是将那两个他不愿表达的字说了出来：“怪物。”

“我不需要它们知道什么，只要可以通过解剖它们发现与普通怪物有什么不同就行了。”司令很轻地抚摸着他的脸，取下了他的发绳，将他的一簇长发握在了掌心里来，“不过得省着点用，毕竟只有四个。一个月一个，镜尘，你还有四个月的考虑时间，到底要不要告诉我你的秘密。它们的生死现在可是掌握在你的手中。”

四个……那么就是说她没有被找到，事情还没有到太糟糕的地步。镜尘沉默良久，最后还是说：“我不清楚。”

“不见棺材不落泪啊。”司令摇头，他的笑容重新变得慈爱起来，“不过没关系，既然你等得起，我也陪你一起等。把上衣脱了吧，我给你上药，你的身上留下了别人造成的伤疤是我绝对不能容忍的一件事。”

镜尘的手颤抖着尝试了好几次才解开扣子，他背对着司令跪伏在地上，上衣围在了腰间，遍布疤痕的后背就这样暴露在了司令的视野中。

司令的手指拂过镜尘凹凸不平的后背，每一道伤疤他都知道是怎么来的，都是由他亲自创造出来的。这种感觉令他痴迷，他将鼻尖贴近了镜尘的颈窝，近乎贪婪地嗅闻着。

如同被毒蛇盯上一般，镜尘不寒而栗，他就这样感受着那双粗糙的手环上了他的腰，他屏住呼吸，过于浓烈的雪茄烟味将他整个人扼住，他再次闭上了眼睛。很快就好，忍忍就过去了。

脚下一轻，镜尘被环腰抱起，紧接着他就被丢到了床上，司令压住了他，凑在他的耳边耳语一般地说：“看来得晚些上药了。”

“咣啷——”闻溪站在距离垃圾桶几步远的地方，做了一个投篮的动作，手中的矿泉水瓶完美落入垃圾桶。

“好！”他为自己鼓掌。

沉舟的脖子上围了一条毛巾，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手中也握着一瓶矿泉水，他喝了一口，皱着眉看闻溪：“你在做什么？”

“为生活增添一点仪式感。”闻溪回答，他坐在休息室中，无不可惜地说，“镜尘呢？镜尘今晚怎么没来训练？我特地做了一个超——拉风的发型，还特地洗了澡过来的，他怎么没来啊？他怎么能不来！”

“今天下午来了，晚上的信息我也通知了，他不来是他自己的事情。”沉舟将喝干净的水瓶也丢进了垃圾桶中，他很不满地说，“我就说他眼里没有一点规矩，对军队也没有一点敬畏之心。”

闻溪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地问：“你今天下午打他了？”

“什么叫打？那是正规的格斗对练，他技不如人而已。”沉舟冷哼一声，他不禁又想起了那双眼睛，和轻飘飘却又似万钧重的那几个字“好，我努力。”

沉舟恍了神。

“喂？”闻溪伸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你怎么突然掉线了？”

他意识回拢，下意识反驳：“没有。”

“哎呀，你也温柔一点嘛，他那个体格子一看就不是个能打的。你给我透个底，你把人打成什么样了？”闻溪喜滋滋地说，“等会我去给他送药去，顺便带一些宵夜，我都把东西拎到他的公寓了，他总不能再赶我出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