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以为不过是必要的牺牲之后，原来是这样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绝境之中，再无人指望官兵前来周全庇护，百姓自发相互搭救，人人满身狼狈、心怀恐惧。

街巷尽头，忽而听到又是一队兵马，幸存的百姓推搡着傅书墨让开了路，然而脚步纷沓而来，有一人冲在最前，正是赵烨，阿缚在他头顶飘的飞快，向着傅书墨招手。

这四五百人是他带来的希望。

她目光闪烁，已经很多了。

赵烨走到她的面前：“城中大部分兵马已经撤离，如今不足一千，我找到了原先的战友，告诉他们真相，便有了四五百兄弟。”

“先救人！”

更多的百姓们被救出，另有一队去城墙支援。

傅书墨也在帮忙救人，忽然在赵烨队伍之中，有一人越过她后又惊讶的转过头来，跃动的火光照亮了彼此的脸。

那人双目圆睁，赵烨在远处喊道：“傅都尉，我们快点一起上城墙！”

傅都尉！

傅演没有理会他的呼喊，他抓住傅书墨的臂膀将她拉到一边。

“你怎在此？”

这样的场景之下，他虽然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她是自己的妹妹，哪怕出现的地方多么离谱，傅演仍然能够确定，这就是她。

傅书墨心中喜忧参半，看到他饱经风霜的模样又有些伤感。

傅演问：“娘娘，你不是死了么？”

太后的死讯，哪怕身在边城也如风一般传开，人人皆知。

继失去了一个儿子之后，他接连的失去了自己做皇后的女儿和做太后的妹妹，他们傅家也已经像今夜的这座城池破败不堪了。

傅书墨轻轻摇头，不再多言，他内心燃气希望：“那阿婉……”

她沉默，傅演便什么都清楚了。

城门处传来了沉闷的撞击之声，傅演道：“你找地方藏好，我打完这场再同你说话。”

他已经不算年轻，近些的时日仿佛令他老了大截，她看着他冲杀的背影，不由得眼眶发红。

北雍士兵势不可当，但留在城中的守将宁死不屈，城外攻城者数万，而城内不过千人。

远远听到城墙上的守将声嘶力竭的大喊：“王八羔子，来啊，冲我来！”

无数箭矢穿透了他的胸膛，他眼中含着不屈的热泪。

只听他断续的说道：“我命，不绝！”

……

“城门要破了！”

百姓的哭喊不断，哪怕能从塌陷的地道逃出生天，接下来迎接他们的仍是死局。

地底又一次响起轰隆隆的声音，整个地道完全的塌陷了，裂缝蔓延在整条街面之上，范无忆已经带着她飞向了那城墙最高处。

地面烟尘弥漫，百姓的呼喊被湮没其中，傅书墨俯身向城头看去，那守将的脸显得诡异可怖。

她手心发烫，连同手腕之上的锁魂链也是炙热。

将旗原本飘荡，猛然停滞，不知何时，那守将左右两侧各自站了一位黑衣蒙面之人。

书生鬼道：“出现了，朔漠巫师！”

与此同时，城门破，北雍兵的最前，乃是一队以一当百的鬼军，顷刻间便斩杀一大片。

赵烨和傅演带着他们几百人的队伍冲在最前。

她的手心和手腕火热，仿佛就要燃烧起来。

范无忆什么都没做，只是静立看着她。

两位巫师口中开始念念有词，他们要听从大都督之言将百姓们变成鬼先锋。

另一边，北雍鬼兵所向披靡，无人可以阻挡……

范无忆轻声道：“现在阻止，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锁魂链和鬼使印记都有所感应，同往常妖鬼们出现时候一个情景，这些巫师绝不可能只是以图腾、以咒语、以法术控制百姓那么简单。”

她攥紧了双手。

两名蒙面巫师振臂一挥，朔漠城中，无数的妖鬼之力便从各个角落蔓延而出。

地面猛的震颤，所有死去的人冲破乱石残垣的桎梏，尚未来得及擦净脸上的泥沙，妖鬼之力已经包裹他们的躯体，补充他们的体力，令他们变成以一当十的勇士，他们的眼睛是漆黑的瞳仁，目光沉沉的盯着火光的方向，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了那些北雍鬼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