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已经是到了无常殿中殿通廊的右侧,但是理应同通廊的左侧一般拥有相同院落的这里,却截然不同,走过这间屋子,向前而去,视野骤然铺开,一整排连檐长屋顺着殿宇纵深一字排开,无分隔院,无设影壁,檐牙层层相叠,门窗紧挨着连成一线,自成一片狭长规整的长舍布局。
她轻轻推,门纹丝不动。再用力,只觉一阵阻力扑面而来,于是放弃,再往前去,一应如此。
这每一间屋子里像是藏着秘密,吸引的她抓心挠肝。
她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冥灯感应到她身体中的妖鬼之力汹涌,一时间上上下下,跃跃欲试。
傅书墨解开鬼使印记,引出妖鬼之力,正要破门。
一阵阴风将她发丝轻轻扬起,一双修长冰冷的手握住了她结印的手。
她转过了头,呼吸一滞。
他的黑袍松松散散,眸子冰冷随意,一瞥她的冥灯,“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怎么来到冥界的,来找我?”
一连三问,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方才夜汀通报,我不相信你会来,却真的是你!”
他的指尖随意的撩起一丝她耳际垂下的长发,绕在指尖,傅书墨深深的皱起了眉。
离得近了,她问到一股清冽的酒香,到了此刻,她终于觉得他哪里不太对劲了。
白泽说,冥界只卖一种酒,便是正统的忘忧酒,明码标价,可以在鬼市上流通,据说那酒喝了可以忘忧。除此之外,余下皆是自人间辗转带入的凡俗烈酒,滋味辛辣灼喉,不具忘尘之效,只凭浓烈酒意麻痹心神,暂醉一时愁绪。
范无忆为什么遮遮掩掩,因为这个梦境中的他喝醉了?
傅书墨抽出自己的发丝,随即想起了他的叮嘱,遇到认识的鬼,不要说话,也不要理会。
她转身就要抽身离去,黑袍下伸出的手臂骤然横亘身前,牢牢截住她前路,无形的压迫感裹着冷冽酒气笼下来,将她困在他与廊墙之间,范无忆俯下身子,一瞬不移地紧锁她眉眼,目光冰冷,呼吸灼热。
一只鬼,选择的并不是忘忧酒,却是人间愁上加愁的酒,火辣的酒也会在他的胸膛中燃烧?
“娘娘,专程来找我的?”
她不知道眼前的范无忆是同她相识后哪个阶段的范无忆,但此刻被他困在方寸之间,不理他显然不可能了。
傅书墨伸手推开她一些,“无常爷,请自重。”
范无忆直起身子:“抱歉,娘娘,我喝多了!”
“怎么喝成这样?”
范无忆道:“平日公务,休沐的日子便睡不着,索性一醉。”
“今日是你休沐啊!”
“是,那日同娘娘一别,已经有五日了!”
“是啊,怎么没来找我?”
范无忆的面色突然古怪起来。
傅书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轻笑一声,心想,原来是这个时候。
她便又向前走了几步,直至两人距离不过咫尺,范无忆哪怕醉酒,眼底眸光也半点未浑,视线锁着她,不自然的后退了一步,她抬手,指尖轻蹭过他松垮大开的黑袍衣襟,缓缓向内拢了拢,指腹不经意擦过他微凉的锁骨,动作轻缓,却明显察觉他的躯体骤然紧绷。
“容我一猜,你竟然在此苦恼我亲了你吗?”
范无忆的神色微僵。
傅书墨心中一丝愉悦莫名升起,再次向他逼近:“那日,一副厌恶、委屈模样,若不是我来,还不知道你在为此烦恼,怎么,你心底深处其实在渴望?”
无常鬼不会脸红,但她清楚察觉他有些羞赧。
“我……没有。”
傅书墨轻轻一笑,踮起脚尖,鼻尖相抵,他的双手猛然握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推离半分。
他眼底的慌乱,她看的清楚,心底莫名的酸意涌上,白泽说过的那些话在她心中过了几十遍,此刻,仗着是在梦中,他也并不是本体,便道:“没有就没有吧,我才不稀罕,可是,范无忆,既然你心有所属,便少做这种让人误解的事。”
“心有所属。”他视线茫然。
“那位无常定然温柔婉约,处处合你心意。”
范无忆道:“娘娘,不要提她。”
“怎么就提不得?当日那只黑坛,你看得比自身阴魂性命还要珍重,难道不是事实?你在冥界身兼数职,日日公务缠身忙得脚不沾地,辛辛苦苦攒下微薄冥钱,五百万冥币只能买一道魂魄,以魂养魂至少需要上百个,无常爷的爱,真的好令人感动。”
她略显激动。
范无忆却道:“是啊,我自己也是大受感动,对,娘娘说的对,我喝多了,抱歉,这便送你回去了!”
她站着未动,范无忆轻轻的按了按额头,先她转身:“走吧!”
他的手臂被她抓住了,傅书墨拉过他,将他推到了墙上,后背猝不及防撞上墙壁,闷响一声,范无忆微微发怔,不等他缓神,她双手攀上他的肩,整个人欺身贴近,仰头便狠狠咬了上去。
唇瓣撞得又急又重,裹挟着满腹酸涩与隐忍的妒意,力道蛮横,却又藏着难以按捺的情感,汹涌来去。
傅书墨想,也许,醉酒的是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