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述见她迈入门槛,恍若坠入猛兽之口,殿门无风自动,砰然紧闭。
他抬头看向这暗沉至极的天色,今夜之后,不知还能否等来明日朝阳破晓。
……
傅书墨的脚步放缓,穿过殿内飘荡的帷幔,离得那歌声越来越近。
幽光冥灯的鬼火陡然变大,映照出周围。
“母后,是你吗?”
歌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女子轻柔的声音。
傅书墨道:“是我,阿婉。”
“母后,我好苦啊,我该怎么办啊,我好痛啊啊啊啊!”
傅书墨的锁魂链烫的她手腕撩起一圈血泡,她紧紧的攥着链子的一端。
“阿婉,你出来,我还有法子,我告诉你!”
尖利的笑声穿透过来,仿佛就在耳边。
“哈哈哈,我不信你,我恨你,还我儿子,还我儿子来……”
傅书墨大惊失色,她已被附身。
“阿婉,你儿子,皇上嫡子,将来的天子,好端端的在凝晖殿中……”
啪嗒!
什么东西打到了她的手,幽光冥灯脱手,她急忙去拣灯,然而,那火焰却闪烁几下,彻底熄灭了!
傅书墨锁魂链飞出,迎头痛击对面那道鬼影,身后长长的帐幔却绕上她的脖颈,顷刻间便将她勒得失去所有力气。
那苍白的脸凑近了她,是傅庾婉的脸,但却白的彻底,没有瞳仁,“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还我儿子,还我儿子来!”
陈玉容!
在被幽禁之前,蒋若的密信曾经送进来过,他查清了陈玉容的底细,在深宫中没有等来恩宠的女子在后宫中比比皆是,而她曾经诞下龙子,母凭子贵似乎指日可待,可惜那孩子是个傻子,最终也死于非命。
然而,身在宫中,如此命运的女人比比皆是。
似乎能够听到脖颈被勒的声响,傅书墨心中愤慨,她半人半鬼之躯,也会痛苦,又懊恼,凭什么次次都要旁人解难搭救,她自己难道就什么也做不了吗?
指尖结印,锁魂链熟稔的缠上去,被妖鬼陈玉容附身的傅庾婉却已经没有了踪影。
她明显感受到了比之上次,陈玉容的妖鬼之力大涨,定又吞噬了不少同类。
傅书墨得了呼吸,大口喘气,听到那头女鬼又在唱歌。
幽光冥灯躺在不远处,她上前拾起,妖鬼之力注入其中,却再也不亮了!
周遭越发的冷意刺骨,她咬破指尖,符纸在手,起势要画。
一双手却握住了她的指尖。
她心神一颤,抬头看到范无忆冷淡的眉眼。
“你要画什么?”
她抽出手,脑海中立刻回想起白泽告诉她的有关先前那位无常的事,不知为何,心中纷乱,“不用你管。”
“傅书墨!”他声音更低更急,“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方才你起势所要绘的是那老道留下的邪书中的散魂咒?”
她冷哼一声:“是有如何,所为散魂,便是散尽我的生魂,如此我便同她一般,为妖鬼,才可有一战之力。”
范无忆或许是气的狠了,她从没见他此番模样过,然而他再未质问她,只是走过来攥住了她的手,一面结印,向死剑穿梭在殿内,刺破那些高高挂起、遮遮掩掩的帐幔。弹指间,大殿便亮起了灯火。
傅书墨拾起幽光冥灯来,重新并拢指尖,将妖鬼之力注入灯芯之中,片刻,冥灯幽幽亮起,绿火在这殿中灿烂的明火中格外与众不同。
范无忆唤她:“娘娘……”
她循声回头,视线瞥见大殿的尽头,皇后常坐的榻上,端坐着两个人,一动不动,此刻正是神色复杂的看着他们。
惊恐、不可置信、疑惑、害怕……各种神情,俱有。
傅庾婉从他们身后走出,抿唇咯咯的笑着:“母后,我们的秘密被发现了呢!”
她有些烦躁的看着慕容朔:“这臭小子,我恨死他了,还有这个女人!”
贵妃的双眼黯淡,发丝凌乱,今夜被抓到此处,她已经晕了许多回了,现在,仍旧不负众望的晕了过去。
傅书墨道:“你要干什么?”
“我要吗?我还没想好,只是看你如今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实在难堪,皇上既为天下之主,此事断无隐瞒的道理,毕竟,你是他至亲至敬的母后。”
慕容朔的目光仍旧难以置信,双唇喃喃:“原来那晚也并不是偶然。”
“偶然?什么是偶然?”傅庾婉的手轻轻的在他肩头抚摸。
“是必然啊,太后娘娘早就不对劲了,你以为她只是画画符而已吗,大错特错。”她指着范无忆:“瞧啊,她早与冥界之鬼暗通款曲,她是个鬼,为何还能留在人间?”
傅书墨欲上前去,范无忆仍旧拉着她,始终未曾放开。
慕容朔的目光投到他们紧握的双手上,缓缓的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