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无忆的脸偏过,唇角竟勾起一抹自嘲,道:“打得好。”
片刻后,他直起身子,伸手拿起方才搁在一旁的纸袋,从中取出傅书墨先前买下的纸墨。
方才他还在出言嘲讽,不解她为何要买这些无用之物,傅书墨却理也不理他,眼下倒恰恰派上了用场。
他铺开纸张,细看之下,只见纸面四周皆是精致的花纹,他看她一眼,傅书墨冷冷的偏过了头去。
将纸张平铺在地,提笔落墨,一气呵成,一纸休夫书顷刻便已写就。
双手递给小花:“乃是我负了你,你休我理所应当。”
小花泣不成声,夺过笔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范无忆折好纸张,收入怀里。
他抬眼看向小花,语气平静:“小花,你看,今日这么多人皆是见证。从今往后,再无婚约束缚于你,你大可去寻心悦之人,另择良人成婚。”
小花捂住脸跑开了。
傅书墨低声问道:“想不到,你还挺有耐心的。”
范无忆道:“你我介入这因果之中,扰乱了她,若能有个结果,她能不被困囿过去,从此过得自在快乐些,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啪!
范无忆回头,傅书墨看到他额间落着旁人掷来的菜叶,翠色鲜亮,格外刺眼。
继而,又是一堆乱七八糟,砸在身上格外有些重量的东西!
“喂喂,扔石头就过分了啊!”
“扔石头,便宜你们这对狗男女了。”
当傅书墨终于偏头躲过一枚鸡蛋后,范无忆终于抓起她的手狂奔起来。
身后,人民群情激奋。
“姑娘饶了你,我可没有,打不死你们这对奸夫□□……”
傅书墨忍无可忍:“休要口出秽言!”丢到她身上的,她也毫不客气的扔回去,挽起袖子,她还就不信了,然而终究对面人多势众。
范无忆扯着她跑得飞快,到最后,他们直被追到了街角,再无退路,他拉着她几个跃起,翻到了墙后,是另外一个死胡同。
隔着一道墙,只听那些人还在自言自语:“刚刚还在呢,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是啊,狗男女,真是便宜了他们。”
“再见到他们,见一次打一次!”
“老子平生最恨的就是这种抛夫弃子的小白脸子!”
……
直到那边静下来,他们两个相对而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清晰可闻。
傅书墨气息渐渐平稳下来,他们所处之地是一个逼仄的死胡同。
她买的东西早已经散落,丢的丢,弃的弃。
他们看着彼此,狼狈,衣服脏了,发丝凌乱,看着看着,忽然指着彼此齐齐笑出声来。
她没见过这样的无常!
他更没有见过这样的太后。
“想不到,这灯中的人还挺真实的!”
谁说不是呢!
这样的一遭,令她在此刻忘记了现世之中自己的两难,自己的弱小以及无能为力。
然而,并不能长久留在灯中,它毕竟不是真的,情感、恩怨、快乐,哪一样也都带不进现世中去。
“走吧!”傅书墨道。
“走?”
“去找寻灯芯。”
范无忆遂明白了,她要离开灯中,于是道:“不必了。”
“不必?”
“只要能让它满足,自然会让我们回去。”
“满足?满足什么?它一只灯,一会要喂,一会儿还需要满足它?”
范无忆从衣袖之中拿出了一把刀,递给她。
“你哪来的刀?”
“方才路过一个小摊,买的!”
傅书墨心道失算,竟然还给他留出了买刀的钱。
“所以,又让我捅你。”
“说对了。”
范无忆道:“无论痛苦、仇恨、悲伤、欲望、感情,欢愉,有一个得到满足,就好了。”
“娘娘,来杀我吧!”
这句话还真的是挺久违的。
“这破灯……”
“嘘,别骂它,它会听见。”
傅书墨看到他笑,夜色之中,他的唇张合,红润的唇色在现世界是不会出现在一只鬼的身上。
他的模样生的也的确是很好。
傅书墨的手,不由自主的勾住了他的脖颈,吻了上去。
意外的,湿润,柔软。
她闭上眼睛,自然不去看他的神情。
她才不管他,至少在此刻,她是欢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