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缚一见他,便道:“呦,是装神弄鬼的大师啊,没想到今日装扮起来,这么一看,倒还真有几分高人模样。”
然越敏锐的定住脚步,阿缚话音戛然而止。
“娘娘,您这殿中,有不干净的东西!”
阿缚声音压得很低:“娘娘,他不会是能够看到我吧?”
傅书墨心中也有些忐忑,毕竟他今日殿前做法,燃符追引,那些本事并不作假。
然越手执佛珠,阿弥陀佛的诵了几声,目光定定的看着阿缚的方向,傅书墨同阿缚俱是一震,只见他慢慢走过去,然后穿过了阿缚的鬼体,径直向前,从地上捡起一片未燃尽的黄纸。
他道:“原来是这连接人鬼两界的东西。”
阿缚:“呸,还当真能看到呢!”
“只是……”他回头看了看那半掩的殿门。
傅书墨走上前去:“哦,大师忘了,先前让你在殿中为我布置过一个祭堂。”
然越道:“阿弥陀佛,没忘,只是提醒娘娘,这种东西还需燃尽才是。”他张开手掌,那片残存的黄纸钱已经成了灰烬。
傅书墨受教:“大师高明。”
于是将碧溪之事一一说了,然越道:“所以,不是她?”
说起以头发丝燃烧用来断定是人是鬼的方法,然越略显局促:“实在是下面的小和尚被缠的烦了,随口便告诉了那些嬷嬷。”
毕竟前些时日,的确宫中皆被闹鬼传闻弄的人心惶惶。
“那么,这法子究竟是真还是假?”
一旁的阿缚已经拔下自己的头发,烧起来了!
然越定定看着她:“出家人不打诳语,是真的。”
傅书墨:“哦。”
然越露出慈和的笑来:“烧起来的火有区别罢了。”
她眼角余光瞥见阿缚将自己的一撮头发都烧了起来,她整个鬼上下左右飘个不停,那火也不停。
她深吸口气,然越问道:“怎么了,娘娘?”
傅书墨笑道:“没什么,既然不是碧溪,那下一个指引之处便是贵妃那里了!”
然越微微躬身:“您有需要,我便一直在此。”
……
赵贵妃战战兢兢,哭的梨花带雨。
“妾身,什么也不知道啊母后!”
傅书墨坐在上首,阿缚原本顺直的长发被火燎得焦枯卷曲,发梢还有焦黑的碎末,一撮一大把,她满脸哀怨,“一听她就在撒谎。”
傅书墨道:“赵贵妃在自己殿中,那时天色已晚,何以能够知晓凤栖殿中所发生之事呢?”
她的泪聚在眼眶之中,久未下落。
“我……”
傅书墨道:“我不喜欢有人对我撒谎,机会总是转瞬即逝,当初哀家也是看中你人品婉约,才一力提携你至如今高位……”
赵贵妃扑到她的脚边:“我说,我什么都说,母后不要厌弃我,都是皇后娘娘让我过去的,就连时辰、时刻都是她安排的,甚至说辞,也是她教我的,然越大师,更是提早派人过去请的,一切都是皇后娘娘的安排。”
傅书墨愣了半晌:“她……她为何要如此呢?”
赵贵妃声泪俱下:“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只是娘娘说,只要我这样做了,往后只会有更大的体面……”
片刻后,傅书墨了然了,她的面色泛上彻骨冰寒。
临走之时,她冷声道:“你身为贵妃,倒是谁的话都很相信。”
赵贵妃嘴唇紧抿,直等太后娘娘走后,才道:“她是皇后娘娘啊,我能不听吗?”
……
夜晚的凤栖殿显得冷意凄寒。
并不像容养殿那般通明,傅书墨此次重生后,虽成半鬼,却偏爱殿内灯火长明。原本她有些忌讳殿里殿外游荡的残魂,后来有日夜游神定期前来净化,残魂却也不见,唯独爱亮的习惯留了下来,只因灼灼灯火,能让她将周遭事物,看得一清二楚。
殿门大敞,傅庾婉端坐殿内正中的软榻靠椅上,仿佛一直在等待她。
傅书墨轻声道:“你不要进去了!”
阿缚还在烦恼的搓着自己的发梢,听闻后,略有一讶。
她又道:“这是我们姑侄二人的事,无需外人在场。”
阿缚似乎有些受伤,但还是应了声是,无声的隐去了。
傅书墨迈步走入殿内,一缕清风轻轻的带上了厚重殿门。
座上的皇后身着华服,她脖颈的伤口尚未痊愈,她却早将纱布丢弃,此刻她眉眼间漾着鲜活,整个人焕发勃勃生机,含笑开口:“母后,我在等你。”
傅书墨站定在她面前,“所以,我过来了。”
“请您问吧!”
“那人傀之术?”
傅庾婉道:“乃是我亲自步施,我殿中那位嬷嬷,你一定见过的,是她帮我收集到了起咒所需的一应物件,你知道吗,在施术之时,我感觉无比的痛快,原来能够主宰他人命运,凌驾万物之上的掌控感,是这般感觉。”
她自回味无穷,末了,看着傅书墨道:“若是您不找来,我还会进行第二次,第三次,直到达到我的目的,杀死自己,杀死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