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匹疾驰,不过短短一日两夜,就载着众人抵达了县城。戚长忆没有路引,段皊云只好带他溜进城门,有青风一边装模作样地感慨世风日下,一边又主动完善了计划。
待终于见着人烟,众人的头一件事自然是填饱肚子。有青风挑了间街边的铺子,段皊云开口叫了包子,裴饮觉与戚长忆则寻了位置,落座等吃。
包子端上桌,热腾腾的白气裹着肉香扑了众人满脸,所有人都大快朵颐,唯独裴饮觉吃过一个就放下了手。近来饥一顿饱一顿的遭际并未将她的胃口撑大几分,尤其是刚赶完路没几分食欲的清晨。她再咽不下去,望着面前余下的包子苦大仇深地发呆。
过了一会儿,段皊云神色一凛,凑到她耳边道:“左后方十来步距离,有位老人家在盯着你看。”
裴饮觉心头一紧,侧过头借余光瞥去,果见有一位老者,正搓着手假装往别处望。有青风与戚长忆顺着她俩的视线看去,只见那老者片刻后转头,猝不及防对上裴饮觉的目光,整个人抖了一下,大幅度地扭过了脸。
先前黑店的遭遇仍叫裴饮觉心有余悸,她低声提议:“要不我们先离开此地,不管怎么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众人同意,她拿起剩下的包子,正要抬脚,忽听见身后一道微弱的呼唤:“小姐——”
段皊云的手已按上了剑柄,观老者不像有内力的武林中人,这才没有拔剑。
“小、小姐,您要是、要是……”老者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远处几名乞丐摇着破碗乞讨,铜板撞得碗壁叮当,老者听着那声音,愈发难以开口。煎熬之下,从未做过此事的老者终于失声痛哭,捂着脸道出原委,原是想为家中的孙子讨口吃食。
弄清对方的来意,裴饮觉稍稍放下戒心,正要上前询问详情,店家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又是你这老媪!走来走去坏我生意,看我不打死你!”店家以为老者在纠缠客人,抄起一根棍子就来。
“且慢!”裴饮觉挥手阻止,段皊云也及时抓住了店家的手腕,而老者则趁这间隙抢过裴饮觉手上的包子,拔腿就跑。
“老人家留步!”裴饮觉错愕地追出几步,冲着老者佝偻的背影喊道。
老者没有停下,跑出十几步后一个踉跄摔倒,包子从其怀中掉出,在地上滚了一圈,她抓起来接着往前跑。
从小到大所受的教育令裴饮觉于心不忍,她转头看向同伴:“再买些包子,我们追上去看看?”
众人并无异议,有青风与戚长忆折返店铺,段皊云跟她追了过去。
“老人家,你不必惊慌。”拐进一条巷子,段皊云追上老者道,“我们没有恶意,只是见你饿了,想给你拿些包子。”
“您放心,店家没有追来。”裴饮觉补充一句。
老者停下了脚步。
戚长忆捧着新买的包子匆匆赶至,喘着气道:“老人家,这些包子您拿着。”
“书生呢?”段皊云环视一圈询问。
“你们走得太快,我俩看不清方向,分头去找,他拐进对面那条巷子了。”戚长忆道。
“我去找他。”段皊云掠身道。
老者双手接过包子,连声道谢:“多谢!多谢几位恩人!”
裴饮觉本想说不必客气,这世间的人情尚不至于如此凉薄,可转念想起当下的时代,她不知一句“尊老爱幼”是否不合时宜。
“恩人,这些包子,老妇可否带回去留给孙子吃?”老者颤颤巍巍地问道。
“当然没问题。”戚长忆眉梢带笑,“只是天寒地冻的,包子带回去恐怕也凉透了,不好给孩子吃。要不您先吃饱,我们再给您备些别的吃食?”
老者连忙摆手:“使不得,老妇不能再白拿恩人东西!”
“有什么使不得的,几口吃的罢了。”段皊云领着有青风走近,“老人家,我们初来贵地,想跟你打听些事,问一问路,你就当这些是问路费,帮我们这个忙呗。”
“这、这个……”
“稍等,您既帮我们这么大一个忙,我们理当登门道谢,请容我们备些薄礼,好歹别空手上门,失了礼数。”有青风噙着笑接道,一唱一和,直接将话说死,默认老者已帮过了忙。
“我朋友说得在理,老人家,你意下如何?”段皊云拍了拍手。
“啊,好、好……”老者被他俩唬得一愣一愣,稀里糊涂就应了下来。
裴饮觉眼含笑意,干脆挽起老者的胳膊,另一只手抬起相请:“那就劳烦您带路了。”
老者就这么被簇拥着走了几步,兀地顿住,面露踌躇:“恩人,老妇家里不好看,屋子都给水泡烂了。”
裴饮觉与同伴们对视一眼,看向老者:“听您这么说,那我们就更要过去看一看了。”
众人购置了些吃食,才刚出山,又跟着老者绕进另一座山,一路行至老者居住的村落。村里的屋舍确如老者所言,四处透风,破破烂烂,墙上水迹斑斑。据老者所言,此地曾遭过地震,村民们用泥修补屋墙,几场大雨后又泡没了。
“奶奶!”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子从屋里跑出。这孩子身材瘦小,又没吃饭,跑得不稳,但还是奋力地跑,扑向自己最亲的人。
“阿满,你怎么出来了?外头冷,快回屋!”老者语气严厉,却掩不住话里的疼惜。
她请众人进屋,一边将包子塞给孩子,一边介绍:“这是老妇的孙女。”
“孙女?”有青风放下见面礼,奇怪地瞧向小孩的穿戴打扮。
老者解释,他们家中没有壮年,为求平安,只得将孙女扮成男孩。此事唯有相熟的街坊邻居知晓,但恩人们心善,她不愿隐瞒。
“求恩人救救我们祖孙!”老者“扑通”一声向众人跪下。
段皊云下意识跟着老者跪下,伸手扶住对方:“老人家,有话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