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下一秒,视野彻底黑下。
【米花町】——“你回来了。”
【米花町】——“不、你一直在我的怀里,孩子。”
他知道自己应该是在做梦,但反而、比刚才身处现实时还容易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下那片巨大而平稳的“地面”。
祂的掌纹并不清晰,可那些纵横交错的纹路却隐约有种过分眼熟的感觉,像河流、像街道、像小巷尽头的分岔路,像城市地图被谁轻轻摊开,又在呼吸之间缓慢起伏。
远处似乎还有微弱的光,祂指缝间漏下来的并不是普通亮色,而是夜里的霓虹、便利店招牌、信号灯和未熄的窗口。
他又抬起头。
上方是一片极高、极深的阴影。
里面有云层般缓慢流动的轮廓,有无数窗口明灭似的光点,有高楼外墙的反光,也有隧道桥梁、广告牌和雨后路面的水色。仿佛整座米花町都被捏成了一具巨大而模糊的躯体,而他此刻正被托在祂的掌中。
她有头颅般的高处,有肩膀般的阴影,有垂落下来的、像长发又像夜色本身的东西,缓慢地从极高处垂下来,掠过他的肩头。可她并没有一张能被清楚看见的脸。或者说,她有太多张脸了——灯火、街巷、窗玻璃里的倒影、天桥下的暗影、商店橱窗上叠起来的人群,都可以构成她的表情,又都不足以成为她真正的面目。
飞川响:“……”
飞川响:“您认为自己是一个‘人’吗?”
那巨大的存在似乎笑了一下。从掌心托着他时极细微的震动里一层层漾开来。
过于庞大的母亲在逗弄怀里的小东西时,不小心带起了整片夜色的共振。
【米花町】——“这是为了让你理解我,孩子。”
飞川响不合时宜地想到《小红帽和她的狼外婆》那个童话故事。
“我是在做梦吧。”他低声自语道。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微微晃了一下,像被人托着稍微掂了掂。那动作本该让人警惕,可不知为何,他竟从里面感到了一种近乎诡异的温柔。古老庞大、像母兽舔舐幼崽、海水托住溺水者、城市在夜里把所有还没来得及回家的东西一并含进去的那种——
祂的手又轻轻合拢了些。
飞川响感觉自己往掌心更深处滑了半寸,身侧被夜色般垂落的东西蹭了一下耳朵:“……您是在‘玩’我吗?”
【米花町】——“一点点。孩子,你是我忽然比较心爱的其中一个。”
【米花町】——“你在我的街道上长大,你的每一次放学、惊醒、奔跑、流血和回家,都在我的身体里发生,你的一生在我的怀中度过。”
祂明明没有脸,可他偏偏能感觉到,那双并不存在的眼睛此刻正落在自己身上,而且带着一种打量意味。仿佛是因为觉得他有趣,所以又轻轻拨弄了一下。
飞川响:“……”
飞川响:“您之前说过,罪犯、警察、侦探,都是您的孩子。”
飞川响:“可您对您土地上的子民也并非一视同仁,被杀死的、被蒙骗的、被审判的……也都是您的孩子。”
【米花町】——“你在向我索要公平?”
【米花町】——*笑*
【米花町】——“我当然也有所偏爱。但、长命百岁未必就有趣,我也从未说过喜欢看他们去死。”
【米花町】——“既然你已经坐在这里,还不明白我偏爱的是哪一种孩子吗?”
飞川响:“……”
他抬起头:“你喜欢殉道者。所以,我想,你最心爱的那个孩子一定是——”
……
远山和叶走在去毛利侦探事务所的路上,还是忍不住回想方才的一幕。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她本身就是合气道高手,对发力、借力和关节控制比一般人敏感得多,更何况家学渊源,那个“飞川”刚刚制服歹徒的动作有警用擒拿的影子。根据她的了解,对方似乎并没有亲朋在警视厅工作?
更奇怪的是,他的身体条件和那一下爆发出来的效果并不相配。
飞川的手不算柔软,骨节分明,他手上的茧和发力习惯不重,腕骨偏细,掌心温度也不高。
如果只看体型和手感,她会判断这人身体底子一般,甚至不算太好;可如果只看街头那一下制伏,她又会觉得这家伙至少该有相当扎实的实战经验。
她正想着,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低头一看,来电显示果然是服部平次。
远山和叶接起:“我快到小兰那边了——不用你给我指路啦,对了、我刚刚遇到了——”
她简单说了一遍发生的事情。
“——是吗。”电话那头的服部平次答道:“真巧,我正好有事想要邀请这位‘会通灵的东京人’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