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区,风铃市,海洋馆。
一名头戴宽檐帽的年轻女郎,身穿一袭天蓝色长裙,怀抱一本海洋生物图册,驻足在稀有水母区,仰起脸,带着讶然又震撼的神情,欣赏着玻璃背后,薄纱般在水中浮游飘荡如仙似幻的生物。
她身形窈窕,面容清丽,来来往往的游人中,非常惹眼,有不少人为她回眸侧目。
怀抱着一束淡蓝色风铃草的乔格,在熙攘的人群中,一眼就锁定了女孩。
他仪容翩翩步履潇洒地走过去,轻声询问:“是苏琳达小姐吗?”
女郎回头望向他,笑微微地:“你是,乔格先生?”
彼此确认过身份后,他们交换了手中约定好的信物。
苏琳达拿到了她心爱的风铃草,乔格收下了对方送他的书。
二人肩膀挨得不远,并列走着,在海洋馆中闲逛起来。
苏琳达举止落落大方,总是找乔格感兴趣的话题与之攀谈,乔格也极有风度地,一应一和风趣幽默地展开,不让她的话掉在地上。
两个人之间相处的氛围,算得上愉悦融洽。
这是必须做到的事,总不能给准总统苏亨利的养女甩脸色吧!
乔格将月伢岛事件处理得漂亮,讨得了苏亨利的欢心。
一听说乔格三十好几还是单身,立马大手一挥安排了苏琳达跟乔格接触。
对外一直以慈善家闻名的苏亨利,名下有许多这样的养子养女,他们或许是苏亨利的私生,或许真的是苏亨利领养。
总之,他们的婚姻与爱情帮苏亨利在政坛站稳了脚跟。
语笑嫣然间,苏琳达终于将话题扯到了婚恋上面:“乔先生这样有趣,懂得讨女孩子欢心,想必一定有很多人倾心于你。”
乔格笑笑:“哪里的话,我终日里不是在异常调查局里上班,就是泡在实验室手术台上,完全没有时间接触女孩子。”
苏琳达趁势问起:“乔先生难道就没想过,要找个喜欢的人共度一生吗?”
乔格垂下视线,隔着玻璃,望着里面悠游自在的小鱼:“说真的,我其实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
他从十七岁开始,就带着钟无释一起生活了。
在之后,他的日常就是为他和钟无释的实验体之家,添了几百上千个成员,然后想方设法地养活他们。
苏琳达试探地问:“连喜欢什么样的人都没有想过吗?”
乔格认真思考了一番,如果这个问题一定要有答案,那么他喜欢的人,一定是具有超凡身体指标的,能完美融合异常物,同时不会出现任何排异现象的家伙。
就像……钟无释……!!!?
当乔格的脑子里冒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愣了下,先前那段羞耻难堪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他本能地颤栗起来,脸颊潮热起来,仿佛要发汗。
乔格怀揣着这个,他差点就要被钟无释当成雌兽侵略的秘密,唯恐被别人看出端倪。
苏琳达瞧着他,白净面皮上晕开一片薄红,只当他是害羞,便调笑着说:“我猜,乔先生一定是智性恋,应当喜欢聪明人。”
乔格忽地发出了今天以来的第一个真诚的嗤笑声,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过身旁的苏琳达显然并不在意,她的注意力很快被玻璃之后的场景吸引。
乔格清清楚楚地听见她倒吸一口凉气,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惊叹:“这是海洋馆特意安排的表演吗?我好像看见人鱼了。”
乔格闻听此言,只觉一股寒意掠过背脊,他抬起头,顺着苏琳达的目光。
他看见在玻璃阻隔后的深蓝海水中,鱼群纷纷避让,一条尾鳍如轻纱,身体流线蜿蜒迤逦,黑色鳞片流光溢彩的人鱼,拨开重重水幕,直直地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那人鱼眉目绮丽身姿健美,苍白的面容上却蕴含着万钧嗔怒,围观人群里不由自主发出一阵惊呼,乔格匆忙撂下一句:“我去趟洗手间!”
扭身就跑了。
人群还在举起手机,对着那美神降临似的人鱼咔嚓咔嚓拍照,飘忽如幻梦般的水下生物干脆利落地抛弃他们,尾巴一扫,水幕缭乱,待一切平息再去看,其中早没了人鱼踪迹。
海洋馆的工作人员姗姗来迟,对着满区要求人鱼演员不要停止表演的游客们,感到摸不着头脑。
乔格逃进了一处大型展览缸背面的死角,这里很隐蔽,有立柱和缸中礁石的遮掩,人群全都在展览缸的另一面。而且由于外部人声嘈杂,这里就算有声音外面也听不见。
果然不多时,甚至来不及化出双腿,浑身水淋淋的钟无释从天花板上跳下,一把将乔格搡到了展览缸壁上。
乔格反手把鱼尾形态,在湿滑地面上站不稳的钟无释给推开了。
钟无释愤怒地用鱼尾卷住乔格,将他拖到自己跟前。
钟无释的双眸,因恼怒而流窜过猩红电光,他在桎梏住乔格的同时,也将微弱电流注入进乔格的身体,令他全身瘫软彻底丧失挣扎余地。
钟无释逼问他:“你!要结婚?!”
乔格几乎要喘不上气来了:“是……”
钟无释露出满嘴獠牙:“和谁?刚才那个女人?”
乔格:“你放开我!”
钟无释充耳不闻:“为什么?!”
乔格强撑一口气,吼出来:“很难理解吗?我是直男,我当然是喜欢女人的!”
钟无释当然无法理解,他十多岁上就跟着乔格了,之前无论经历过什么事,乔格都没有丢下他。
现在,乔格却突然不要他了,要去和别人结婚。
他对他的求偶,难道不作数吗?
钟无释固执地说:“你是我的配偶,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