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真是清淡到令人发指的一顿饭,食材全部来自岛民的供奉。
每人一份配好的餐食,无论是最低阶的神职人员还是庙祝,吃的都是同样的内容。
一碗拳头大小的米饭;一条没有巴掌大的清蒸小鱼,连葱姜都不放;一碗只加了盐调味的海带汤和三两枚海岛自产的野生无花果。
他们都是正当年的男性,这样一顿没滋没味的晚餐吃完,大概也就是三分饱。
可饭堂不允许第二次领饭,只有山泉水管够,跟钟弈白一起的另外两名小伙子,饿得哐哐喝水。
钟弈白边吃边打量着饭堂里的其他人,神社的神职人员都穿白袍戴白帽,依照不同的等级,袍子上会绣不同规格的花纹。
但像他们这样的,就只穿最素净的白袍,没有帽子,因此观察起来非常容易。
截止到目前为止,参与祭祀的年轻男女,钟弈白数了数,算上他一共二十九个。
男性占了一多半,女性人数稍少些,最小的那个男孩看着也就十一二岁,像被拉来凑数的。
看样子是费了大力气凑这个人数,能用的人都抓来用了,可偏偏还是少一个。
那自己能入选就不奇怪了,因为实在找不到人,所以条件放得宽松了些。
晚饭后,他们这群参与祭祀仪式的编外神职人员,被统一到祷告室接受岗前培训。
培训内容无非就是,熟悉祭祀仪式流程、学祷词学祭歌以及在神社中留宿有哪些注意事项。
神社内规定,晚餐后的学习结束就是睡眠时间,期间禁止外出。
白天,可以四处活动,但不能离开神社,更不能靠近神社深处的内殿。
入住神社的当晚,钟弈白将枕头塞进被子里,让其他两名队员帮他打掩护。
他一个人,无声无息地溜出了宿舍,以菌丝的形态,四处游走侦察神社内部环境。
他在回廊外厅转了一圈后,直奔神社内殿。
不让外人靠近,那必然是有见不得人的东西,他非得去瞧一瞧不可。
菌丝一路游弋探索,内殿大门紧锁,还有护卫巡逻把守,钟弈白攀着屋檐躲过巡查,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内殿大厅非常空旷,大殿中央供奉着一轮白色大理石的满月雕塑,蜡烛终夜不息,一丁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钟弈白小心翼翼地走近那轮石月,发现那就是个大圆盘而已,没有任何稀奇的。
唯有供奉石月后屏上的壁画还能看一看。
那几组壁画十分生动精美——
第一幅是波涛汹涌的海平面上,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高高悬挂着;
第二幅是大月亮身边,围着三十个小月亮,从朔月到晦月,均匀排布在大月亮的两侧;
第三幅,大月亮和一个小月亮依偎在一起;
第四幅,背景赤红,大月亮和其余二十九个月亮都不见了,只有一轮小圆月悬挂在血色天空上,海面上浮现出一块陆地;
第五幅,下方一群人手里攥着刀围着祭台唱跳,祭台四周摆满蜡烛,祭台中央是一口箱子,血色的天空里,悬着一轮猩红的大月亮;
最后一幅,波涛起伏的海面上涌现出形状各异的小月亮,赤色天幕里,大月亮中央套着一轮小满月,类似月环食的状态。
单看壁画,钟弈白不太能理解其中记述的故事,不过幸好,每幅壁画上都有镌刻的小字说明。
钟弈白一幅一幅地仔细辨认——
“海上有满月之神,生有三十个小月亮,其中十五望月与祂最像。”
这倒是跟老水手讲的差不多。
钟弈白接着往下看:“月神钟爱望月,形影不离,引起其余的月亮嫉恨。二十九月合谋,杀死月神。”
这跟老水手讲的不太一样。
再往下看:“月神堕海,化成月伢岛,其余二十九月亦死,独留望月孤悬。望月日夜悲伤,令岛上之人设坛祭祀。”
“选出圣器置于箱内,放于祭台,另选三十名纯洁无垢男女代表众月,歌舞祈祷后杀死圣器,模拟众月弑亲。”
“自海中引出月神亡魂附身圣器,与望月交.合,生二十九月。”
所以那三十个精心挑选的纯洁男女,其实是这种用途?
那圣器是什么?莫非也是人?被杀死,取用尸骸作为月神亡魂的容器?
然后,和天上的月亮交.合,借着圣器的肚子,把死去的另外二十九个月亮生出来?
太荒诞了!
钟弈白读完壁画上的故事,四下环顾,并没有看到什么箱子,倒是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很隐蔽的暗室小门。
钟弈白怀抱着,我倒要看看,圣器究竟是什么玩意的心思,来到小门前,直接推门而入。
暗室内,烛火因外来者闯入而猛烈跳跃一瞬,其间一张床榻上低垂的帷幔阴影幌动,好似背后隐匿着不见天光的鬼魅。
钟弈白放轻脚步,缓缓靠近床边,抬手,揪住帷幔一角,慢慢掀开。
随着遮掩除去,烛光涌入,钟弈白看清了床榻上的东西后,他惊得呼吸一滞,瞳孔骤缩。
那蜷缩在床榻上的,分明是个人,而且,这个人是钟优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