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优优嘻嘻哈哈地就逃走了。
他火速去卫生间用水冲了冲脚底板,回来时进门前,先扒在门上偷偷观察钟弈白的反应。
钟弈白一言不发地望着他,钟优优强装镇定,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钟弈白将手中的笔往桌子上一搁,作势要起来,钟优优迅速地窜到床上,躲进了被窝里。
钟弈白却没理会他,直接走到门口,关了灯:“晚安。”
钟优优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其实根本不是上.床太早,他就是已经和钟弈白睡习惯了,床上就他一个根本睡不着。
钟优优裹着被子坐在床上,耳朵贴在墙壁上,仔细听着外头钟弈白的动静,确定那头没声音了,他悄摸穿鞋下床开门,发现钟弈白在沙发上睡下了。
钟优优开始行动,他先是伸出一根藤蔓,尽头的小手挠了挠钟弈白的脸。
钟弈白翻了个身,没有坐起来呵斥他,钟优优断定,应该是睡着了。
于是他马上就发动了更多的小手,先是小心翼翼地揭开钟弈白身上的被子,放到一边;随后它们就同心齐力展现出了天才般的协作动手能力。
一部分小手负责胳膊和大腿,一部分小手负责脑袋和脖子,还有一部分钻到钟弈白的身体和沙发的空隙之间,一齐发力——钟弈白被举起来了!
那些小手们,就像蚂蚁搬家一样,将钟弈白从沙发上给抬了起来,嘿咻嘿咻地往书房里运。
钟弈白是被冻醒的,迷迷糊糊一睁眼,看见天花板在晃,转脸一瞧,他睡觉的沙发怎么离他越来越远?
正在纳闷,他的脚和脑袋咣地一下就撞在了书房门口两边的墙上。
——书房门只有一米五的宽度,而钟弈白横着抬起来长度接近一米九,小手们只顾着抬,根本没有想到,要给钟弈白调转方向。
这一撞当场把钟弈白给撞清醒了,小手们吓得四散而逃,跑回钟优优身上躲了起来,钟优优更是吓得藏到窗帘后面,假装自己是站在那的一棵盆栽。
失忆症差点撞痊愈的钟弈白,站起来就把书房门从外边锁了起来。
回到沙发上躺下重睡,不多时,他的被窝里再次传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钟弈白掀开被角,对着趴在自己胸口上的一根藤蔓说:“回去乖乖睡觉,我保证你以后每天都有菠萝包吃,再闹就别想吃了。”
那根藤蔓果然像小蛇一样溜走,此后整整一夜,再也未曾来打搅过,这下换钟弈白睡不着了。
他开始思考,自己态度的转变是否过于突兀生硬,一时之间让钟优优难以适应,伤了他的心?
可是弟弟和男朋友,本就是不同的身份定位,态度自然是要有所差别的。
已经决定拿他当弟弟看待,就不能再像对男朋友那样溺爱迁就。
重重思绪交织成网,盖在钟弈白的心头上,夜渐深沉,恍惚间看见钟优优在他面前哭泣。
钟弈白立刻坐起:“你大半夜不睡觉,怎么在这哭?”
钟优优满脸都是亮晶晶的眼泪,他质问钟弈白:“为什么你白天时还对我那么温柔殷勤,到了晚上就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你是不是要对我始乱终弃?!”
“呜呜呜你是渣男,你玩弄我的感情!你其实一点也不喜欢我是不是?你只是把我当个小宠物一样,心情好了就宠一宠,心情不好就丢在一边!”
钟优优掩面大哭,钟弈白登时心乱如麻,方寸大乱地对扶住钟优优的肩膀:“不,优优,你听我说,我喜欢你,我一见到你就特别喜欢你……”
钟优优抬起头,可怜巴巴地望着钟弈白:“真的吗?你真的喜欢我吗?”
钟弈白笃定地回答:“是,无论你是蓝粹还是钟优优,我都喜欢你,而且只喜欢过你!”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钟弈白眼前的人眼眸浓黑不见一丝光亮,下垂的唇角扬起,猩红的嘴唇一张一合,声音空灵而诡异:“可是,哥哥,我是你弟弟啊,你怎么能喜欢我呢?”
钟弈白惊起一身的冷汗,猛地睁开眼,此时已是天光大亮。
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延续到了现实中,他不可思议地想着,钟优优的脸怎么会变成那么鬼魅的样子。
缓了几分钟,定下神来,才意识到,刚才只是一个梦。
钟弈白松了口气,不再去回忆梦境,而是准备穿衣服起床。
可当他将手摸向昨晚放衣服的地方时,却摸了个空。
钟弈白坐起来四处翻找,他脱下来的外衣裤子全都不见了。
钟弈白穿着睡衣,打开书房门走进去,把钟优优的被子掀起半截,果不其然,他正抱着钟弈白的衬衣外套在呼呼大睡。
钟弈白那身衣裳,已经被钟优优造作地像抹布一样皱巴了。钟优优的脸深埋进那件贴身穿的衬衣里,外套团吧团吧贴在肚子上,两只袖子可笑地搭在钟优优的腰间,腿里夹的是钟弈白的那条西装裤。
钟弈白看了眼时间,这会才是早上六点。
他给钟优优掖好被子,瞧着他的小脸蛋,确信他之前梦里的人,一定不是钟优优。
钟优优才不会跑进他的梦里来吓他。
钟优优也绝无可能会说出“始乱终弃”这样的高级词汇。
钟优优是个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小文盲。
钟弈白开始狠抓钟优优的学习,早饭后,他拿出了一张试卷给钟优优做。